「陆霄，喝吧，这杯灵蜜比昨天的更纯！」
沈棠端着玻璃杯蹲在轮椅旁，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霄，满脸写着期待。
陆霄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垂下眼帘掩去底下的阴霾，声音有些沉闷：「沈棠……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花这么多精力帮我弄这些。」
「为什么不用？」沈棠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趴在陆霄膝头，「医生不是说你的神经正在恢复吗？只要我给你更多、更好的灵蜜，你就能更快好起来啊！」
「你就……这么希望我快点康复？」陆霄握着杯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试图从沈棠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别的企图，「康复之后呢？如果我的腿完全好了，不需要灵蜜了，你……」
「好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去花园采蜜、去外面逛逛啦！」沈棠毫无察觉陆霄语气里的试探，笑得无忧无虑，拍拍手站起来，「对了！过几天是不是有客人要来？」
陆霄看着沈棠那张纯粹得没有半点企图的小脸，喉咙深处泛起一股酸涩的苦味，他压下心底那股害怕被抛弃的患得患失，低声道：「嗯，我的高中同学要来，周六是陈思琪二十三岁生日，张凯他们说要来家里帮她庆生。」
「陈思琪、张凯……还有另外两个人对不对？」沈棠掰着手指头数着，兴致勃勃地问，「他们要来家里住吗？」
「对，张凯、林哲宣、陈思琪跟许欣媛，两男两女，要在这住个两天一夜。」
陆霄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语气缓和了些，「他们听说我的神经有反应了，兴奋地说一定要买食物跟啤酒来家里大肆庆祝。」
「大肆庆祝！」沈棠跟着重复了一句，歪着头笑得特别灿烂，「那太好了！陆霄，这是我们家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来玩呢！」
陆霄看着沈棠欢天喜地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声喃喃：「……是啊，第一次。」
．
转眼到了周六。
「叮咚——叮咚——！」
「我去开门！」
沈棠光脚小跑着过去打开门。
门外提着大包小包的张凯一擡头，话说到一半直接卡在嗓子眼：「陆霄！我们带了上好的和牛跟……哇靠！」
提着生日蛋糕的林哲宣推了推眼镜，倒吸一口气：「这、这是哪位啊？陆霄家什么时候藏了个神仙？」
沈棠弯起眼角，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们好！快请进！」
「你们来啦。」陆霄推着轮椅从走廊出来，看着热络的四人，眼神暗了暗，「介绍一下，这是我远房表弟，沈棠。他之前一直住在山里，最近来我这玩，顺便帮我做一些食疗和日常生活调理。」
「表弟啊！」寿星陈思琪松了口气，拍拍张凯的肩膀笑道，「我就说嘛！陆霄这块冰山木头哪来这么好看的朋友。沈棠你好呀，我是陈思琪，今天我生日！这位是许欣媛。」
许欣媛甜甜一笑：「你好啊，沈棠，打扰你们了。」
「生日快乐！你们好！」沈棠热情地帮忙接过张凯手里的重物，「不打扰，陆霄平时家里可安静了！」
张凯蹭到陆霄轮椅旁，压低声音调侃：「嘿，陆霄，这真只是『表弟』？我看这小表弟看你的眼神，黏得跟蜜糖似的！」
陆霄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冷淡道：「别乱开玩笑，他年纪小不懂事，真的只是表弟。」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张凯挤眉弄眼地笑着。
五人围着客厅坐下，客厅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哎，陆霄，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次体育祭？」张凯往嘴里塞了块和牛，大笑拍腿，「隔壁班体育生跟我们呛声，你直接带伤上场，最后那记扣篮简直帅炸了！全校女生的尖叫声都快喊破天了！」
「还不止这样！」许欣媛笑得花枝乱颤，「那时候喜欢陆霄的女孩子能从班门口排到操场呢！思琪，你那时候是不是也暗恋过陆霄？」
「许欣媛你别乱讲话啊！」陈思琪红着脸扔过去一颗花生米，「我那是崇拜！谁让陆霄那时候又是学霸又是校队队长，教官查违禁品时他还一个人帮我们全班挡刀，这种男生谁不喜欢？」
林哲宣喝了口啤酒，感慨万千：「那时候陆霄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啊……要不是那场车祸。不过没关系！医生都说神经能修复了，兄弟们相信你绝对能重新站起来！」
陆霄被昔日好友围绕着，嘴角难得勾起轻松的笑意：「行了，都过去多久的事了。张凯，你那时候带违禁品的事，我可还没跟思琪她们说呢。」
「别别别！陆大少爷给点面子！」张凯连忙作揖求饶，满屋子顿时哄堂大笑。
沈棠端着水果盘坐在旁边，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开口：「陆霄以前……打篮球很厉害吗？」
「那当然！沈棠你不知道，陆霄那时候是我们全校的风云人物！」张凯拍着胸脯，随即话题又被陈思琪抢了过去，「对对对，还有高三毕业旅行那次，我们偷偷在房间喝啤酒被教官抓包，要不是陆霄……」
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火朝天聊了起来。
沈棠伸出去拿水果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呆呆地看着陆霄，他从没见过陆霄这样开怀地笑过。
那些「扣篮」、「违禁品」、「情书」、「毕业旅行」……全是人类的世界，全是他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这时，陆霄推了推轮椅准备去洗手间，沈棠连忙站起来：「陆霄，我推你——」
「哎呀，沈棠你坐着休息！」张凯大步跨过来，一把挡在沈棠面前，「这种粗重活给我们男人来就行！陆霄以前帮过我好几次呢，这次换我来伺候他！」
说着，张凯极其自然地推着陆霄进了洗手间。
陆霄拍了拍张凯的手臂：「谢了。」
沈棠的手僵在半空，低垂着头，小声喃喃：「……我也是男人啊。」
洗手间内，张凯靠着门框，看着地板，突然压低声音：「陆霄，刚才沈棠想推你，你没让他推，结果你自己眼神还一直飘在他身上。你这分明是在吃醋吧？你吃你表弟的醋，还是吃我们的醋？」
陆霄洗手的动作一顿，冷声道：「你想多了。」
「我哪想多了？」张凯挑眉，「刚才我推你时，那小表弟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我抢了他的东西一样。你也是，他刚才跟思琪她们笑了一下，你那眼神冷得跟要冻死人一样。」
陆霄关掉水龙头，拿过擦手巾，眼神沉了沉：「张凯，别瞎说。」
张凯耸耸肩不再开玩笑。
两人回到客厅，大家已经喝得有些微醺。
林哲宣一拍大腿：「对了陆霄！我表哥是国外顶级复健团队的顾问，他们最近研发了一种专利神经刺激仪跟营养补充液，效果特别好！既然你的神经有反应了，搭配他们的专业按摩跟药物，肯定能让你复健速度翻倍！我明天就让我表哥把全套设备跟营养液寄过来！」
陆霄微微一笑：「好啊，谢谢你，到时候可以试试。」
沈棠猛地擡起头盯着陆霄喃喃自语：「试试……？」
许欣媛点好蛋糕上的蜡烛，招手喊道：「来！唱生日快乐歌啰！」
「祝妳生日快乐～祝妳生日快乐～祝思琪生日快乐——」
欢快的歌声响彻客厅，大家都笑着拍手，沈棠也跟着拍手，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看着闪烁的烛光，一句歌词也唱不出来。
直到深夜，狂欢散去，大家才各自回到二楼客房休息。
一楼主卧室里，昏黄的壁灯如晕。
陆霄和沈棠一如往常地躺在同一张床上，陆霄拉好棉被，转过头轻声说道：「晚安，沈棠。」
「……」
沈棠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闭眼躺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