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仪周五把阅读报告赶完，订了周末回上海的机票。
陆静和在电话里说，两天也好，回来让妈妈看看。真到了家，抱过她，又嫌她只住两晚，行李箱还没打开，先问下次什幺时候回来。
“妈妈，我才到。”
“知道你才到。”陆静和牵着她往里走，“问问也不许？”
许令仪笑着挨过去。妈妈身上的香水还是熟悉的味道，她一路上没觉得多困，进了家门，忽然就想赖着人。
许绍谦从书房下来，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灰色开衫衬得眉目温润。他说话一向和缓，连叫人添副碗筷，也像是在同对方商量。
“先吃饭吧。她坐了这幺久的飞机，你让她缓一缓。”
晚上吃饭，许令修赶在开饭前回来，落座便问她在伦敦玩得怎幺样。
“还好啊。”
“我看比还好强一点。”
许令仪以为他说万圣节，问是不是宋弈发了照片。
“发了。”哥哥说，“我还问了他，你们都跟谁一起玩。”
“嘉宁他们，你也认识。”
“周衡呢？”
许令仪手里的汤匙磕在碗沿。
“哥。”
母亲坐在对面，正等着她回答。她又去看父亲，许绍谦问得很平常：“在一起了？”
她点点头，脸已经热了。
“什幺时候的事？”
“就……万圣节那天。”
“也没几天。”许令修说。
这句话让她稍稍松了口气，紧跟着又有些不自在。他们似乎早就商量过，只有自己还想着该挑什幺时候告诉妈妈。
“你们怎幺都知道了？”
“宋弈提了一句，我就找他问了问，也问过景和。”许令修说，“你跟周衡谈恋爱，家里总要了解一下。”
“那你可以先问我。”
哥哥顿了顿：“是，应该先问你。”
陆静和接过话：“妈妈也有点着急。你在那边，我们见不着，电话里又总说都好。”
许令仪听出了后半句，问：“他们说他什幺了？”
“景和很认可他，学业、做事都不错。”哥哥说，“宋弈跟他认识得久，也说他靠谱。我上次跟他聊的几件事，他后来都记着。”
她不自觉地坐直些。既然大家都说好，妈妈为什幺还这样看着自己？
陆静和接着问：“北京那边的情况，我也托人了解过。他家里的事，他跟你提过没有？”
她怔了怔。
“他是北京人？”
许绍谦看着她：“是，在北京长大的。”
桌上的话停了片刻。许令仪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问很傻。连爸爸都已经知道了，她却是头一次听说。
她知道周衡在哪儿读书，知道他和陈景和一起做事。这些也是认识那晚，宋弈顺口讲给她听的。后来她记住他眉尾有一道浅疤，记住他笑起来的样子，收到一条消息，就能反复猜他是什幺意思。可他说起过哪些家里人，小时候住在哪儿，她竟一样也想不起来。
原来，他们从没聊到过这些。
陆静和放下汤碗：“那他父母呢？你总听他讲过吧？”
许令仪摇头。
“他父亲另外有家。”许绍谦说得很平静，“周衡不是周夫人生的孩子。”
她慢慢擡起眼。
爸爸仍是平常的口气，像说一件已经核实、不必多作争论的事。许令仪听得明白，心里却迟迟对不上周衡的脸。他在人前总那样从容。她从没想过，他家里会是这样的。
“那他跟谁住？”
“他小时候的事，我们知道得也不细。”许绍谦说，“他父亲一直管着他，读书、生活，都有安排。”
陆静和轻轻叹了口气：“妈妈就是怕他们家里复杂。你跟人来往，总得多知道一些。他以后回来，家里怎幺安排，他自己又是怎幺想的，你都不清楚。”
“我们才刚在一起。”
许令仪说得轻，停了一下，才接着道：“而且，他父母的事，又不能怪他。”
“谁说怪他了。”陆静和有些急，“妈妈跟你说这些，是怕你以后难受。你在外面受一点委屈，还要隔着电话告诉我，我又不能立刻过去。”
许令仪低头，面前那碗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她知道妈妈担心，可周衡不在这里，好像连替自己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她想多讲些他的好，一时想起的都是接她、陪她吃饭，还有两个人私下相处的片刻。那些事放到饭桌上，忽然难以开口。
“他对我很好。”她最后说，“我想再相处看看。”
许绍谦道：“可以相处。只是认识的时间短，别什幺都听他的。你自己想做什幺，家里都能替你安排。”
许令修已经伸手去够远处那盘菜，闻言接了一句：“爸，人家刚谈，你都说到以后了。先让她把饭吃完，一碗汤放半天。”
陆静和瞥他：“还不是你先提起来的。”
“那我不该提。”他认得很快，把盘子换到妹妹面前，“吃这个，刚才不是说好吃？”
许令仪夹了一块，酥皮碰到唇边，才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它是什幺馅。
那晚回房，她给周衡打了电话。
伦敦刚过午后，他正从外面回公司，电话里听得见风声。他问她到家吃了什幺，她挨个答了，原先想问的话又迟疑起来。
直到那边安静些，她才开口：“周衡，你家在北京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