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Running Up That Hill》。
嘉宁一听就把帽子往乔乔怀里塞，拽着她朝舞池走。扮麦克斯的女孩已经高举起一只手，耳机挂在颈间，跟着唱了两句。DJ将鼓点往上推，散在吧台和沙发边的人又聚过来，地板一下一下地震，许令仪的鞋底也跟着发麻。
她们将包和帽子放到靠墙的座位上。嘉宁甩了甩头发，眼下那颗小黑星已晕了一点，银耳坠却愈发亮，转脸叫人的时候，两道细光便在颈边乱晃。
“刚才在台上都敢跳了，现在还站着？”
许令仪被她捉回人群，辩解也让音乐淹了。乔乔将拖地的头纱挽在手臂上，腾出一只手来拉她，三个人挨着跳，先前学的那几下早忘干净了。嘉宁要她别总盯着脚，她试着擡起头，才见四周比刚才更热闹。
一对小丑踩着错乱的拍子，荷叶领抖得一颤一颤，舞步乱了便互相怪对方；“星期三”端着那张冷脸，肩膀和手腕却折出奇怪的角度，引得旁人纷纷学她。魔王把头套举过头顶，随着人群跳，五瓣大嘴开在一片发顶上，皇冠已经不知掉去了哪里。
陆扬的刀早收了，头巾也滑到颈后，眼线被汗洇得发乌。他男朋友说着什幺凑过去，陆扬便笑，捧起那张脸吻了下去。旁边有人吹口哨，两个人分开一点，又贴在一处，陆扬扬着手，示意朋友尽管叫。吧台边另一对情侣倚着高凳拥吻，女孩背后的黑翅膀被挤歪了，仍擡着手勾住男友的颈。
许令仪的目光稍停，嘉宁已带着她转了个方向。碎纱贴上腿，又轻轻扬开，发梢擦过肩头，她跳得暖起来，渐渐也敢跟着朋友举起手。
周衡在斜对面。
他同何竞、陆扬站在一起，袖子卷得有些松，露着的小臂随节拍摆动。陆扬把头巾往他肩上一搭，他笑着扯下来，扬手丢回去，领口因此敞得更开。灯一晃，锁骨与眉尾的浅疤都清晰了一瞬，许令仪还来不及移开目光，他便望了过来。
这回她仍看着。
他也由她看，身体随音乐缓缓晃着，下巴略擡，唇边有一点招摇的笑。朋友凑近说话，他偏过耳朵去听，眼睛却留在她身上。那视线从散在肩上的头发落到裙边，再擡回来，坦然得叫她连手该放多高都忘了。
许令仪转向嘉宁，跳了两下，又忍不住望过去。
他果然还在。
乔乔忽然被人叫走，空出的位置很快有人穿过。许令仪随着嘉宁往里让，肩头才碰到朋友，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令仪。”
周衡已经到了近前。他先向嘉宁示意，嘉宁应着，手还牵着许令仪，隔了一拍才松开，转身去追乔乔，绿裙拖出一道鲜亮的光。
四周仍挤着人，许令仪却一时有些空，不知道该跟着谁的节拍。
周衡伸手，在她手臂外侧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点碰触很短，她回过身，他的手就离开了。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尚能过人。周衡俯身同她说话，许令仪却先闻见他领口一点淡淡的香，方才想起自己看了那里许久。
“跟我跳一会儿？”
她迎着他的目光，问：“你会？”
“刚才不是都看见了。”
她又想笑：“你还跳错了。”
“那你带我。”
周衡将手伸过来，许令仪迟疑着搭了上去。他顺着她的力道靠近，先跟了两拍，才轻轻举高两人握着的手，示意她转过来。她转得慢，裙边却飞起，落定时发尾缠在肩上，两个人的距离比方才近了一截。
周衡的目光落在她唇上，这次停得久，她也跟着慢了半拍。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迎上她的眼睛。游戏里尚能借一句犯规躲过去，这会儿却连题目也没有了。
“你怎幺一直……”
后半句说不出来。
“怎幺？”
周衡靠得更近些，等她说。他的笑仍在，目光却有些咄咄逼人。许令仪想偏头，他便将脸侧过来，守着她转回的方向。她到底又看向他，他才弯起唇。
方才隔着人群看她，现在又走到跟前来看。真叫他再看下去，她跳错了步也要怪他。
她擡手推了推他肩膀：“靠这幺近，怎幺跳。”
周衡顺着退开些，握着她的那只手却擡起来，带她重新找回拍子。许令仪这才喘匀一口气，跟了几下，渐渐又笑了。他看见她笑，便也扬起眉，肩背放松地随她动。
有人从她背后穿过，几片黑纱被带起。她向前让，周衡空着的手扶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一触，便停在那里。许令仪正好擡头，他也在等她，手掌贴得很轻。
她将手搭回他肩上。
周衡这才收拢手掌，将她带近了半步。
腰侧有了温热而清楚的着落。她随节拍转身，那只手便跟过来，拇指停在裙子收腰的地方，始终将两人的距离留在他臂弯里。四周的人跳得热烈，他却放慢了，眼睛从她眉眼一点点往下看，带着尚未满足的兴致。
许令仪觉得自己再看下去，连方才说过嫌近，也会显得很不诚恳。
她索性越过他肩膀找嘉宁。朋友同乔乔在一处，郑若琳也在，酒红的裙摆被她提起一点，手指随着拍子轻敲乔乔的手背。嘉宁跳得太用力，撞进两人中间，三张脸一下笑得挨在一起。
她转回来，周衡正在看她。
腰侧的手略收紧，连她分神的这一会儿，他也像不大肯让。许令仪偏要问：“又怎幺了？”
周衡俯到她耳边：“还看她们？人都给我了。”
“嘉宁松的手，又不是我答应了。”
他稍稍直起身，握着她的手松开一点，掌心仍朝上。
许令仪望着，半晌，将自己的手指重新放进去，轻轻压住。
周衡笑了。那笑意从眼尾一直舒展开，带着一点得逞后的坏，许令仪看得分明，脸颊越发烫，却还故意问：“现在会跳了吧？”
“会了。”
“那你自己跳。”
他当真将腰间那只手松开，退了半步，仍牵着她。许令仪一时又嫌他答得痛快，好在下一串鼓点很快落下来，她也跟着动了。周衡借两人握着的手带她转过一圈，刚把她接回来，乔乔便在旁边大声叫了句好，嘉宁听见，更要挤过来凑热闹。
这下谁也顾不得规矩。绿裙、白纱挤在她身边，周衡让出半步，由她们围着许令仪跳。陆扬从另一侧伸手，招呼大家一起，连宋弈也将话筒交还DJ，从台边挤进来，被扮魔王的女孩塞了满怀花瓣。
许令仪笑得弯下腰，周衡牵着她，等她重新站直。她一擡头便看见他，汗湿的发梢擦过眉尾，那双眼睛仍亮，落在她身上，毫不遮掩。
歌快结束时，她才发觉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
周衡俯身问累不累，她点头。他示意靠墙的座位，她顺着望了一眼，两顶帽子挨在一起，黑色那顶的软尖歪倒，恰压着嘉宁的帽檐。
还没等她走，新的前奏又起了。
嘉宁在前面回身招手，许令仪看看她，再看看周衡，忽然又改了主意，拉着他的手往人群里退。
“再跳一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