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尽头搭了座矮台，DJ的桌子挨着墙，宋弈拿着话筒站在前面，身后挂了一轮歪斜的纸月亮。他叫人将两侧的椅子往后挪，空出中间的地方，灯一转，方才窝在沙发里的人也纷纷过来了。
嘉宁踮起脚：“奖是什幺？”
宋弈举起一只镶满假宝石的小皇冠，底下立刻有人嫌弃。他也不生气，把皇冠扣在自己头上，说不想要的现在可以走了。
“后面还有整箱酒，你们别后悔。”
几个朋友这才替他鼓掌，陆扬举着刀从人群里应战，刀还没过头顶，就被男朋友按下来，叫他别碰着旁人的眼睛。两个人拉扯着走到台前，嘉宁一手牵一个，将许令仪和乔乔也带了过去。
台上先请几位装扮用心的走一圈，由底下的欢呼声定输赢。两个小丑顶着红绒球尖帽，领口一圈荷叶边，脸上笑纹画得狰狞，上台时却还认真互相理了理帽绳。抱破布娃娃的女孩走得歪歪倒倒，转身冲人一笑，第一排的嘉宁便往后仰，撞到乔乔怀里。
“你不是说今晚要吓唬人？”许令仪扶住她。
“那我还是更喜欢看别人cos。”
轮到戴魔王头套的女孩，宋弈将话筒举到花瓣前，问她怎幺称呼。女孩找不到收声的位置，朝左边答了一次，朝右边又答一次，音箱里才传出清清甜甜的一声名字，底下笑得东倒西歪。
她把头套往前一探，五瓣大嘴向台下张开。欢呼声顿时盖过宋弈，麦克斯举着耳机替她助威，连一直板着脸的“星期三”也弯了眼睛。宋弈把皇冠摘下来，才想替她戴，又发觉花瓣之间压根没有地方可搁。
最后皇冠挂在一只尖牙上。女孩顶着它鞠躬，嘉宁拍得手都红了，许令仪也跟着笑，转过身，才发现周衡就在她后面。
他将西装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了小臂。有人从侧面招呼，他越过她肩头答话，离得很近。许令仪听着那几句闲谈，渐渐觉得他像在等自己回头，便擡起脸。
“你刚才要说什幺？”
周衡俯身，才听清她问的是消息。
“想找你待一会儿。”
“我看你还有事。”
“已经说完了。”
他答完仍望着她。许令仪想起钢琴边的两个人，一句“说什幺”在嘴边转了转，台上的宋弈却已经拍起手，催前排的人往后让。
周衡碰了碰她的手肘，示意身后腾出来的地方。她随他退了半步，嘉宁又来牵她，说接下来要玩，不许再站着看。
“刚才一直在问谁不肯上场，”嘉宁说，“我已经把你算进去了。”
“你什幺时候算的？”
“现在。”
话音刚落，宋弈便开始讲规则：音乐响就跳，音乐停了，连裙角都得跟着站住。谁先动，下一首就上台带大家跳，剩下的人都得跟。
有人嚷衣服不算，何竞指着魔王那颗硕大的脑袋，问她转一圈能不能收得回来。女孩索性把头套摘下，抱在腰间，甩开一头压塌的长发，朝音箱边一扬下巴，催赶紧开始。
第一段鼓点来得猝不及防。
嘉宁拉着乔乔举高胳膊，许令仪被带在两人中间，起初还记着别踩那条长裙，转了半圈便顾不上了。帽檐挡了眼，她一手扶住，恰看见周衡在几步外笑。何竞故意跳到他面前，伸长胳膊晃，他拨开那只手，肩膀仍随着节奏动，懒懒散散的，连捣乱也接得从容。
音乐忽然一断。
一屋子人停得千奇百怪：修女单脚立着，十字架还在胸前摆；一个小丑正好弯下腰，红鼻子抵着同伴的肩；乔乔张着嘴，笑声憋在喉咙里，脸比假血还红。
嘉宁的帽子滑下来，遮了半张脸。她先忍了忍，终于伸手一托，台上的宋弈立即指住她。
“就你！绿裙子！”
“帽子在动，我没动。”
“人赃并获，别解释。”
嘉宁还想申诉，乔乔已经举起她的手，许令仪笑得松了帽檐，也被宋弈一并点了名。她刚要往嘉宁身后躲，周衡就在旁边替她鼓起掌来。
她转脸瞪他，他笑得更开了，眉眼被台上的灯照亮，竟一点替她解围的意思也没有。
“你也上来。”许令仪脱口道。
声音不大，周衡却听清了。
他眉梢一扬，朝她走过来。她本只想让他别看热闹，见他真来了，反倒退无可退。宋弈已在台上叫他的名字，连何竞也从后面推了一把，周衡顺势跨上矮台，回身把手递到她面前。
“来吧，一起。”
许令仪搭上去，鞋底落稳时，他的手还握着。她轻轻一动，他便松开，站在了她身旁。宋弈将台子让给他们，拿着话筒跳了下去。
嘉宁上台时把乔乔也拽了上去。她选了最会的几下，举手、摆肩，再转一圈，教到最后自己先乱了。台下的人偏偏照做，陆扬夸张地一甩辫子，扫在男朋友肩上
旁边的乔乔笑得捂着脸，还得被嘉宁拉回来数拍子。许令仪起初只敢跟着擡手，侧身时看见周衡也在学，肩背舒展开，动作比嘉宁慢半拍，转回来却专看她。
她笑着提醒：“错边了。”
“你刚才也错了。”
“我这回对了。”
她说得笃定，他便依她换了方向。底下的宋弈叫他们别只顾自己说话，台上几个人一起回头，恰好又错过一拍。
这一局玩到后来，谁输谁赢已没人认真计较。皇冠从魔王的假牙上换到小丑帽尖，乔乔抢来戴了半分钟，又还回去；嘉宁出了汗，将帽子摘下来扇，仍不肯下台，说自己刚刚才跳顺。
许令仪站在台边等她。周衡先下去，转身张开手，她这回很自然地扶了一下他的肩，借着他托住手臂的力道，轻巧落了地。
灯暗下来，她搭在他肩头的手也随之一松。
音箱里换了新的前奏。嘉宁在身后叫了一声，她听见了，人却还朝着周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