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换了明亮的照相灯，舞池里的人陆续拥过来。那个鬼脸男生高举着面具，隔空招呼同伴。乔乔的头纱被嘉宁重新捞了回来，两人举着它站在风口，一层薄白纱罩住了半张脸，笑声却遮不住。
许令仪把小包还给嘉宁，将摘下来的网纱手套收进自己的包。朋友仍惦记着合影，叫她等会儿一起拍。何竞在旁边问，要不要先去试试灯。
许令仪的目光越过他，落到窗边。周衡与郑若琳还站在那里。
郑若琳先从琴边走开，迎住一个叫她的朋友。周衡转过脸来。
许令仪收回目光，答何竞：“好啊。”
拍照的地方就在隔壁，一块黑色幕布前摆了高脚凳，旁边放着几样道具。陆扬顺手接过何竞递来的手机，叫他们往灯下站。何竞替她拿了一枝黑玫瑰，她没接那把夸张的塑料刀，说自己不想拍得像刚和人打完架。
“那我拿这个，不然今晚这装扮没一点亮点。”
她这回是真笑了，连门口都顾不上看。何竞原本还在讲自己这身装扮，看她笑起来，反倒停了话。
“怎幺了？”
“没什幺。刚才还怕你觉得我烦。”
“没有啊。”她站到他旁边，甚至主动问他伤是怎幺画的。
何竞说自己对着镜子弄了半小时，近看完全不行，让她别替他拆穿。
“真是自己画的？”
“真是。要是花钱画成这样，我现在就得回去找人。”
她跟着笑，余光却越过他肩膀，去找门边那个高个子。
周衡已经走到两间厅相通的门边，宋弈在同他说话。他站在明暗交界处，白衬衫亮出利落的一线，许令仪每次望过去，都能碰见他的目光。
郑若琳同另一位朋友去了吧台。经过拍照的地方，她还停了片刻，替乔乔扶住总往前滑的头纱。乔乔侧身让她入镜，酒红、雪白与孔雀绿挤在一处，三个女孩自己先笑得站不齐。
许令仪错开周衡的目光，听见何竞问她是不是累了。
“没有，接着拍吧。”她重新望向镜头。何竞说好，让她把肩稍转过来，别正对着灯。
合照拍完，何竞又让她侧坐在高脚凳上。长靴的皮面映着光，裙边的黑纱垂下一绺，她扶着帽檐，朝镜头外望去，何竞便连拍了两张。许令仪原本想起身，他说再等一下，将黑玫瑰从她手里接过去，放到凳边。
“没事，不用一直看镜头，像刚才那样就行。”
他拍完给她看，问能不能把照片发给她。她拿出手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屏幕亮起来，她才发现周衡在两分钟前发了消息。
“方便说两句吗？”
何竞传来的照片跳到了列表最上面，她顺手点进去。拍得很好，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比自己以为的开心。
“你拍照真好看”她问。
“平时乱拍一点。这个是灯打得好，也是你长得好看。”
这话听着真实在，许令仪便认真问起刚才的角度。照片拍得好，她也想知道自己怎样站才自然，两个人越聊越顺。何竞说下次有朋友拍室外的照片，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她还没回答，身旁便多了一个人。
周衡先同何竞打了招呼，才看她。
“看见消息了吗？”
“刚才在拍照，没顾上。”
周衡站得近，她得仰起脸才能与他对视。方才隔着人群，他还容得她躲闪；这会儿直直望下来，眼底那点笑便有了逼人的意味。
许令仪往旁边挪了一点。他刚才叫她等，转身却去找郑若琳，如今她同别人说话，他又来了。
周衡看了眼她身旁的何竞：“我找你有点事。”
“现在？”
“嗯。”
“我还在说话。”
她声音轻，话却说得清楚。何竞原本带着笑，听她这样答，也收敛了些，将手机上的照片重新点开，等她继续看。
许令仪这才觉得窘。她转向屏幕，仍能察觉周衡落在身上的目光。
周衡停了片刻，点头：“那你聊完告诉我。”
他转身走开。许令仪还望着门边，何竞叫她，她才应声，连照片也看得心不在焉。
孟嘉宁在另一头朝她招手。乔乔的头纱已乱成一团，她们索性举在身后，叫许令仪过去一起拍。她跟何竞说了声抱歉，走进两个女孩中间。嘉宁搂住她，拍完还把照片放大，一定要挑一张三个人都睁着眼的。
许令仪陪她选好，主厅里忽然响起宋弈的声音。
“拍完的都过来，今晚的奖还要不要了？”
乔乔第一声就应了，提起头纱往外跑。嘉宁赶紧检查照片有没有存好，又伸手来拉许令仪。
“走，去看看。”
许令仪跟着穿过那道拱门。周衡还站在门边，手里的杯子已经放下了。她经过，他便转过身，目光贴着她往前走。她挽着嘉宁，脚步缓下来。
宋弈又在叫人，嘉宁应了一声。许令仪随她往亮处去，裙边的纱扫过周衡的裤腿。
他跟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