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仪迎着他，故作镇定地问：“我也要玩？”
“帮个忙。”周衡笑道。
嘉宁先乐了：“你倒挺客气，帮忙输了算谁的？”
“算我的。”
白裙女孩听得直乐：“我们输了，也能算你头上吗？”
“你先找个肯替的。”何竞说。
周衡起身走过来，向许令仪伸出手。那只手越过桌角，掌心向上，等在她面前。
乔乔把才举起来的手机放下，侧身给她让路。嘉宁还在问输了罚什幺，许令仪听着，却先将指尖搭了过去。周衡扶她起身，等她站稳才松手。她的目光掠过对面，郑若琳正望着他们，眼里没什幺笑意。
许令仪瞥他一眼，轻轻点了头。
何竞拉来两张矮凳。许令仪摘了帽子交给嘉宁，坐下时将裙边的薄纱拢在腿上。周衡屈着长腿坐在对面，手肘松松支着膝，俯下身来与她平视。
刚才隔着桌子，她尚能借着人来人往偷看。此刻灯光无遮无挡地落在他脸上，眉骨、鼻梁、唇边微微的弧度，都近得分明，她一时竟不知该看哪里。
周衡往后靠了些，问她：“这样？”
许令仪点头，又觉得自己答得太认真。乔乔已经笑倒在嘉宁肩上，嘉宁正同手机里的计时器较劲，腾出一只手把她推开。
“你先站稳，我这还没开始呢。”
嘉宁拿手机计时，叫两人准备。
“你不许故意逗我。”许令仪先说。
“我一句话都不说，行了吧。”
他将唇边的笑敛了，擡眼等她。
起初还能听见旁边有人窃笑，嘉宁轻声叫他们别闹。周衡果真安静，眼底却仍含着笑，目光停在她脸上，明目张胆，像是笃定她这回躲不开。
许令仪数着秒，数到哪里，很快就忘了。他离得其实比先前远些，她却觉得过分亲近，连藏在眼尾的笑意都避不过。平时他专心听她说话，也这样望着她，可那时她敢说许多话，这会儿只想先遮一遮他那双眼。
周衡的目光微微往下，停在她唇上。
只有一瞬。
“今天”两个字倏地有了着落。许令仪眼睫一颤，先偏过脸。
嘉宁遗憾地叫出声：“差三秒！”
乔乔先低低地“啊”了一声，才伏到嘉宁肩上：“这幺快，我还没看够呢。”
陆扬还倚在扶手边，听见报时，叫了声自己才数到十一，又笑着埋怨嘉宁的手机走得太快。何竞把给他们腾位置时搁远的杯子端回来：“大家都没看够啊，再来20秒。”
许令仪转回来，正撞见嘉宁一脸促狭，顿时连耳边都烧起来，忙指认他：“他犯规。”
何竞问怎幺犯规。
她张了张口。说他看自己的嘴唇？乔乔已经往前凑了，嘉宁也在等她说，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输一局还难出口。
周衡还坐在对面，笑着等她告状。那副任她说的模样，倒把她难住了。
“他刚才笑了。”
“这会儿才笑的。”他说。
嘉宁憋着笑站到她这边：“你说帮忙输了也算你的，刚才大家都听见了。”
周衡看着许令仪，点了点头：“记我一局。”
“你什幺时候这幺好说话了？”何竞嘘了一声，眼神在周衡和许令仪之间来回瞥，语意不明。
“去你的，别贫。”
何竞还要替这局添一条罚则，嘉宁便朝许令仪招手：“你先回来，让他们算。”
许令仪起身接过嘉宁递来的帽子，重新戴好。周衡也跟着站起来，何竞伸臂拦了一下，被他笑着拨开。
“记着呢，下轮还你。”
乔乔向嘉宁嘀咕了一句，两人一起望过来。许令仪听不清她们说什幺，回座位的几步却走得格外长。
又有人加入，沙发边被挤得热闹。她退回嘉宁身旁，周衡随后在右侧坐下，身侧顿时窄了些。对面的人原本要招呼他过去，见状了然地笑笑，转去叫何竞。许令仪将腿往里收，余光却还留在他身上。
他侧过头，低声问：“刚才怎幺突然转头？”
她就知道他会问。
“你都认输了。”
“认输，也想知道为什幺。”
主厅忽然换了首歌，前奏被一片欢呼盖过。许令仪凑近些，本想说他明知故问，周衡却也低下头来，两个人差一点碰上。
她停在那里，鼻尖离他的颊侧很近，看得清他笑起来时眼尾浅浅的纹路。比方才对坐更近，呼吸也轻。
周衡仍偏着头等她说，眼底的笑使她疑心，他连这点窘迫也要看个够。
“你刚才在看哪里？”
她轻轻问完，先坐直了。
周衡停了片刻。
她总算得了点便宜，眼里藏不住笑，偏又要装作在听旁人说话。隔了一会儿，身边传来他的声音：
“你不是都看见了。”
许令仪脸上的热意一直蔓到颈侧。她不过想讨回一句，他倒连遮掩都省了，仿佛那样看她也很应当。
“令仪，”嘉宁从另一边凑近，“你还玩不玩？”
“玩啊。”
“那你倒是看我们。”
许令仪赶紧坐正。周衡在旁边笑出声，她悄悄横了他一眼，又怕嘉宁看见，转得更快了。
对面轮到乔乔选大冒险，被起哄着给前任发语音。她当即不干，笑说骂完又得删一次，麻烦，换题。大家便让她给面前的人示范一句最肉麻的告白，她想都没想，对着何竞说：“你化成灰我都爱你。”
何竞指了指额角的伤：“我这还没到火化那一步。”
许令仪笑出了声。周衡也跟着笑，何竞索性将话头丢给他：“你还笑，早知道你要认输就该让你再整把大的。“
周衡靠回沙发：“那下次出难点。”
许令仪听得又想笑，又嫌他太招摇。旁人一打趣，她便急着藏，他却还肯把话递过去。平日与她相处的那份周到里，竟藏着这样讨人嫌的本事，偏偏她挨在旁边，听得兴致盎然。
宋弈带着新来的朋友回来，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好几轮，追着何竞问刚才谁输了。陆扬抢先替他指人，话还没说完，主厅里换了歌，乔乔忽然坐直，抓住嘉宁的胳膊。
“这首！你上回不是一直找？”
嘉宁也听出来了，鞋跟一蹬，险些踩到自己的裙边。许令仪替她拎起搁在身旁的帽子，她接过来往头上一按，早忘了出门前费心摆的角度。
“我去跳一会儿，你来不来？”
“我先坐会儿。”
“那包替我看着。等会儿叫你拍照。”
她把小包塞进许令仪怀里，挽着乔乔挤进人群。绿缎与白裙在灯下闪过，乔乔回身拉她，长耳坠便沿颈边飞起，嘉宁用手一压，跟着节拍转了半圈。许令仪原先还替她担心会踩裙子，后来也看得想笑。
周衡在旁边问：“不去？”
“不会。”
“没事，随便跳跳。”
嘉宁恰在那头转错了方向，同乔乔撞在一起，两个人扶着肩站稳，笑得比跳得还起劲。许令仪替朋友说话：“她玩得高兴就行。”
周衡听着，看她一会儿：“那你呢，今晚高兴吗？”
她转过脸，碰见他的目光。刚才那十七秒仿佛还未过去，他这会儿问什幺，她都想答得好听些。
“本来挺高兴的。”
“现在不高兴了？”
“你们合起来让我输。”
周衡笑了：“不是算我输了？”
许令仪也忍不住，拿嘉宁的小包遮了一下。周衡陪她坐了一会儿，起身时说：“等我一下。”
她点头。宋弈正在催大家去隔壁拍合照，沙发边散得快，她抱着两个人的包，让过一位裙摆很大的女孩。再擡眼，周衡已走到郑若琳身旁。
他略俯身，说了句什幺。郑若琳看着他，随即将刚端起的酒放回桌面，同他走向靠窗的角落。
那边落地灯亮着，窗帘遮了一半，两人站在一架旧钢琴旁。郑若琳手搭着琴沿，先说话；周衡接了一句，她便停住，擡眼望他。隔着音乐，许令仪一个字也听不见。
刚才还围着自己的声音，忽然全跑到别处去了。她怀里抱着嘉宁的包，起先想等他回来，这时却连该往哪里看都不自在。
郑若琳的侧脸落在灯下，过了一会儿，似乎又笑了。周衡说话时向沙发这边望来，她也随之看了一眼，许令仪赶紧挪开目光。等再看过去，他还在那里，听她将话讲完。
原来那句等一下，是要她等这个。
许令仪将两个包放到身旁，给嘉宁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想去拍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