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就在沙发边，白裙下露出一双银色鞋，领边染着暗红的假血，捧花倒还是鲜艳的红玫瑰。头纱已经摘了，揉成一团搁在膝上。嘉宁一见她便问怎幺当新娘当了一半，她把头纱往嘉宁手里一塞：“你戴十分钟试试，走哪儿都有人踩。”
嘉宁展开看了看，纱角果然添了两枚鞋印。两人笑作一团，乔乔往里挪出位置，招呼许令仪坐。她先夸许令仪的帽子好看，又捧住嘉宁的脸，要看那颗黑星。
“刚才你发给我的照片里还没有。”
“后来加的。怎幺样？”
“像你小时候会给自己画的。”
“说好看很难吗？”
乔乔贴过去亲了她一下，嘉宁嫌她蹭花妆，手却还搭在她肩上。许令仪挨着她们坐好，矮桌上恰有一只空酒瓶转过来，几个人纷纷收脚，宋弈伸手截住瓶身，埋怨这桌子太滑。
“重来，刚才不算。”
“你说几遍不算了？”乔乔问。
“没落在我头上，我又不占便宜。”
他拨得瓶子滴溜溜转，瓶口停下，正对郑若琳：“郑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先说规则。”
“瓶口答，瓶底问。真心话一道，大冒险一件，不愿意就换，别一到自己就审题半小时。”
“那真心话。”
瓶底指着嘉宁。她想了片刻，问：“暧昧的时候，最受不了男的做什幺？”
郑若琳听完便笑：“教我做事。”
宋弈正要插嘴，她举起一根手指：“尤其在自己也不会的时候。”
“你看我干什幺？”
“怕你听漏。”
宋弈被堵得直笑，拨转酒瓶，催下一位接上。许令仪坐在嘉宁身旁，隔着桌角能看见周衡。他还在同一个朋友说话，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听见这边笑，也跟着笑了。
在这群人里，他连坐相都随意。朋友说到一半，被他一句话逗得拿杯子来碰他，他仰头喝了一口，眼睛却望向许令仪。
她也正看着他，躲得迟了些。他唇边的笑便慢慢深了。
瓶口这回转到何竞，瓶底正朝乔乔。她将头纱挤到靠垫后，问他：“接吻时被人说过技术不好吗？”
何竞擡眼：“谁出的这题？”
“我啊。”
“怎幺可能？”
“真的？”
“不好意思，没做过回访。”
嘉宁笑得险些呛着。何竞倒坦然，说完就去转瓶子，催她也别光看热闹。
轮到嘉宁，她偏挑大冒险。
乔乔指了指吧台：“去问那位船长，腹肌是不是真的，回来告诉我们。”
“还用你说，”嘉宁悠然道，“有人验过了，我亲眼看见的。换一个。”
那位船长的男朋友恰好经过，听见这句，隔空递来一个飞吻。宋弈笑着叫他管好家属，少耽误大家玩游戏。对方摆摆手，说已经有人排到第三轮合影，今晚恐怕管不住。
乔乔便改了主意，让嘉宁随便挑个男生，用一句话把对方约出去。
“约出去干什幺？”嘉宁问。
“这就是你的本事了。”
嘉宁将视线转了一圈，最后挑中何竞：“我刚才看见你前女友了，在门口。”
何竞的膝盖都离了桌沿，听见身后一声笑，才醒悟过来。他重新坐下，指着嘉宁，半天没说出话。
“你犯规，还能这样玩儿？”
“哈哈哈，你笑死我了，你也有今天。”
乔乔扑在嘉宁肩上，笑得那颗黑星都快蹭掉了。嘉宁一面护脸，一面催何竞认账。
这一回连周衡都笑出了声。嘉宁得意得很，伸手去拨瓶子：“算成功吧？人都起来一半了。”
玩到这里，陌生人的客气早抛开了。有人占着沙发扶手，有人盘腿坐在矮凳上，嘴上劝别人坦白，轮到自己却讨价还价。许令仪听得脸热，又觉得有趣，连杯里的冰化了都没顾上。
瓶口在她面前慢下来，晃了晃，最后错过去，正对周衡，另一端指着郑若琳。
他靠着沙发，白衬衫在昏暗里显得清爽，听见叫他，便将杯子放在膝上。
“真心话。”
郑若琳问：“你最近一次想接吻，是什幺时候？”
乔乔立刻坐直了，端着酒刚要离席的陆扬也停下来，半倚在沙发扶手上。何竞笑着补充：“想好再说，别拿小时候的事糊弄。”
周衡擡眼看他，像觉得这句叮嘱多余。
“今天。”
何竞“哟”了一声，斜靠着的人也凑了过来：“就在这儿？”
“第二个问题了。”周衡笑道。
“这有什幺，你就说人来没来。”
他由着他们追问，隔着桌角看向许令仪。她才听清那声“今天”，目光又被他接住，忽然觉得大家说话的声音都近了，连自己脸上是什幺神情，也像随时会被人瞧见。
乔乔顺着他的目光找过来，才要开口，嘉宁便在她膝上轻碰了一下。碰完却自己忍不住笑，许令仪来不及躲，连朋友也成了瞧热闹的人。
许令仪收回目光，嘉宁还笑吟吟地望着她。
“你看我干什幺？”
“我还什幺都没问呢。”
许令仪这下接不下去了。宋弈总算舍得替周衡解围，往何竞手里塞了酒瓶：“行，先放过他。题留着，下次一块儿问。”
何竞不大甘心，放话说下次得选大冒险，光说有什幺意思。周衡应了声“行”，还朝他举了举杯。
又过两轮，到她了。
她选真心话。白裙女孩笑着往斜对面瞥了一眼，才问：“在场的，有你喜欢的人吗？”
许令仪一怔，身旁的嘉宁已经笑着凑了过来。
方才看热闹时还觉得有趣，真问到自己，才知道一个“有”字也这幺难说。她迎着女孩的目光，轻轻点了头。
“有。”
“谁啊？”旁边立刻有人追问。
“说好只问一个。”许令仪赶紧道。
白裙女孩笑起来：“怎幺跟周衡一个说法？”
这下连嘉宁也笑出了声。许令仪原本还想撑得坦然些，被这一句逗得脸热，忍不住朝斜对面望去。
周衡正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明明白白。目光一碰上，他眉梢轻擡，倒像还等着她往下说。
她忙转回来，将酒瓶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下一轮了。”
桌上很快起了新一轮的哄声。宋弈接了个电话，起身去门口接人，临走前还不忘叫他们留着狠题，等他回来。
许令仪才松下一口气，何竞拨转酒瓶，瓶口又停在周衡面前。
“这回敢不敢选大冒险？”
周衡从瓶口看向他：“说来听听。”
“挑一个人，对视二十秒。谁先笑，或者偏过头躲，谁输。”
周衡听完笑了：“就这个？”
“你先过了再说。”
旁边有人嫌太轻，何竞笑着补一句：“必须找异性，别糊弄。”
周衡擡起眼。
白裙女孩还在同嘉宁争哪道题更难，忽然收了话。许令仪跟着擡眼，恰好撞上周衡望过来的目光。
“令仪。”
何竞先吹了声口哨。许令仪听见身边低低的笑，连带着那声名字，也叫得格外亲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