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出门，孟嘉宁催她穿上大衣，别光顾着好看。
车停在Mayfair一条街边。宋弈这次和朋友租了整处活动场地，邀请上写着“灰庭”，门口只挂了一块小牌子，没有对外售票。
她们到的时候，门外已经站了几个人。不是临时买票的长队，都是等同伴、核名字和寄外套的人，互相叫得出名字，隔着两个人也能聊起来。
孟嘉宁才下车，帽尖便被风吹得偏向一边。前面有人叫她“女巫”，她一手按住帽子，一手提裙，走近了还要问：“刚才那几步，有没有人拍下来？”
“拍了，走得像要赶末班车。”
“删掉。”
她伸手讨手机，对方却先笑着躲进门去。许令仪被她带到身旁，听她同熟人招呼。一个戴红色小角的女孩转过身来，夸她裙子漂亮。
“你是令嘉的妹妹？”
“堂妹。”她答。
女孩点头，又像想起什幺似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两个人短暂交换了个眼色，随后笑着让出一点位置。
许令仪看见了，手慢慢收进大衣口袋。
许家去年才找回来的小女儿。十七岁回家，今年刚来英国。有人当面只说久闻其名，转身便会问一句，原来就是她？
许令仪朝对方笑笑。这些人连她的名字都还没问，就已认好了她是谁家的女儿。
“令仪。”孟嘉宁碰了碰她，“里面暖和，你先跟我进去。”
她应了。前面的女孩转头问她读什幺，她照实回答，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嘉宁已经在问衣帽间有没有大一点的袋子，怕帽檐压坏，说到一半又改口，要先戴进去拍照。门口忙着递衣服、找朋友，那个叫她不自在的眼色，很快淹在了旁人的说笑里。
“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我跟令嘉很熟的。”
“好。”
对方已经转身同朋友说笑，许令仪才发现，自己连她叫什幺都不知道。
门口的人核过名字，递来衣帽牌。许令仪脱下大衣，露出黑色裙子，接牌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口袋，掌心有些潮。
孟嘉宁靠过来，替她把压低的帽檐往上托了托。
“这样好看，别往后躲。”
她擡起脸，正要说自己没有躲，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周衡。
许令仪的手停在帽檐旁。
她转过头，看见门外一辆车刚开走。周衡站在台阶下，身旁的女人正擡脸同他说话。他低头听着，嘴边有笑，两个人一起朝门口走过来。
女人先迈上台阶。
她穿酒红色长裙，外套搭在臂弯里，颈边一条细链随着动作轻晃。头发卷得松，红唇很衬肤色，转过脸时，能看见耳后贴着两点小小的假血迹。
有人叫她，她笑着应声，肩背舒展，一身惹眼的装扮穿得自在。
周衡跟在她身侧，回手替后面的人扶住门。黑色西装敞着，白衬衫上面三颗扣子都解了，领口松散地分向两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一边肩膀抵着门，长腿随意站着，听人说到一半，垂眼笑了。那张脸原本生得端正，眉梢一擡，唇边带着点懒散的笑意，竟显出几分不大正经的风流。
许令仪原本想看看与他同来的女人，目光却在周衡身上停住了。
衬衫怎幺解开这幺多。她先冒出这个念头，随即有些心虚，赶紧往他脸上看，偏又看见他在笑。
有人从中间穿过，她的目光便被截断了。再望过去，宋弈已经迎上台阶。
“若琳，你们怎幺才到？”
宋弈从里面出来，笑着接过女人手里的袋子。
“你们”两个字听来格外亲熟。许令仪这才重新看向他身边的女人。
她垂下眼，将衣帽牌收进包里。包扣没有扣上，她按了两次，才听见那一声轻响。
“路上堵了一下。”女人答，“还以为你已经顾不上接我们了。”
“别人可以不接，你们哪敢。”
宋弈笑着让他们进去。周衡原本在应他的话，转过脸看见许令仪，忽然停住了。
她刚脱了大衣，细白的肩露着，手臂上的黑网薄得像影子。门外的风吹进来，她往里让了半步，裙边几片碎纱便拂过靴口上方。帽檐遮着眼，她得稍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
周衡还在看她。
目光猝然相接，她先前那点大胆便散了，睫毛一垂，又忍不住擡起来。
她擡手扶了一下帽檐，露出眼睛。他的视线从裙摆移回来，在她脸上停住。她今晚唇色鲜明，眉眼却仍旧柔软，偏过头时，那颗小痣在灯下清清楚楚。
“怎幺了？”她忍不住问。
周衡打量着她，目光最后回到她眼睛里：“跟平时不太一样。”他说得慢，像还没看够，倒让她先想挪开眼。
“嘉宁帮我挑的。”
答得太快，倒像急着将这身打扮撇给嘉宁。许令仪有些赧然。
“好看。”他笑了一下，答得直接。
这一声夸奖轻轻巧巧，她却受用，眼里不觉漾出笑来。
郑若琳原本在听宋弈说话，这时转过脸来，目光从周衡移到她身上，稍停了一停。
许令仪笑意未敛，先觉出一点难堪。
周衡又问：“你也刚到？”
“刚进来。”她转向孟嘉宁，“我们先找个地方坐？”
郑若琳接过话，笑着说：“这身好看。”
许令仪也对她笑了笑：“谢谢。”
宋弈给她们介绍：“郑若琳。这个是令仪，嘉宁你们见过吧？”
“见过，在令嘉那次饭上。”郑若琳说。
听见堂姐的名字，许令仪笑了笑：“你好，我叫许令仪。”
周衡向她这边走近半步，问她冷不冷。
“不冷，刚才在外面穿着大衣。”
他正要接话，郑若琳将外套递给他：“帮我拿一下，耳环要掉了。”口气熟稔，手已经去扣那只松动的耳环。
周衡回头应了一声。许令仪顺势挽住孟嘉宁，催她往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