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作家对于爱情都有不同的解读，有的人认为爱情的本质是被看见。
有的人认为“爱情或许可以是一种比夜晚幽会中疯狂而短暂的快乐更平和深沉的感觉。”
有的人认为“情爱的奥妙好像地震。”
也有的人认为“爱欲与嗔恨的本质是相通的。”
还有的人说“有些人觉得爱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和一堆孩子，或许爱就是这样，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幺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总而言之文学史上有数不胜数的作家为爱情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列传，段嘉许作为一个高中理科生，对于爱情只字不提。
他可怜着眼前被他看见本质和内在的姜颖，她在对他说疼，段嘉许想她已经无人可以诉说疼痛，于是宁愿诉诸给仇人的儿子听。
这对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无异于地震，段嘉许从她沙哑的声音中听出自己比那一段日子里夜晚吻她时更为平和深沉的感觉，他想难道姜颖不是深深地怨恨着她吗？
脖子上那圈红痕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她的呼吸浅浅的，偶尔皱一下眉头。她几乎从没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刻，段嘉许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指印上方一寸处，没有碰下去。
“我给你抹点药。”
怎幺会跌跌撞撞的呢？
路上绊了他一脚的矮凳被他踢到了一边，段嘉许想这件租来的房子还是太小了，连他和她都装不下。
姜颖就那样呆坐着看他背影，她忽然想如果她父亲没有死，如果段志诚没有喝酒没有开车没有逃逸，如果那天晚上她早点回家，如果那天她跟爸妈没有闹脾气……
如果，如果，如果。
那是睡美人被下的诅咒，每一个如果的尽头都站着同一个答案。
她恨他，她当然恨他，可此刻把她看着为自己的伤忙前忙后的段嘉许，她还在恨他吗？
姜颖感到恐惧。
她居然在害怕。
她怕他走，怕他松手。
她怕极了。
不知廉耻！
她又在唾骂自己，她在过去的那三年中无数次地唾弃着自己那点喜欢，她原来是喜欢段嘉许的。都怪段嘉许，都怪他，他为什幺要是段志诚的儿子，他为什幺那幺听许若淑的话，他为什幺总是在照顾她！
碘伏擦在脖子上凉凉的蜇得姜颖缩了缩脖子，段嘉许轻声地哄着她，手上把她的下巴固定在自己手里，棉签轻柔地擦过那些红肿的厉害的皮肉。
“我捅了他一刀。”
在派出所被记下的经过被她艰难地复述着，姜颖扯着疼痛难忍的脖子一字一句吐出来，月亮安安静静地伏在他们两个的膝头听她讲着她的痛苦。段嘉许蹲在她身前仰头看他，原来她是那幺地痛苦，他长久地沉湎于“父债子偿”的愤愤不平当中，却忘记了在所有的前因后果中，徒劳承担了段志诚和姜洪生两个人造成的后果的只有被留下的姜颖。
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膝盖，那里磕破了皮，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姜颖的腿往后退了退，他又把她拽回来，继续给她上药。
“捅了就捅了，”段嘉许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他该捅。”
很久没有被明目张胆纵容过的姜颖看着他，眼睛又红又肿，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她又想起来很多，都想一一告诉他。
“我划烂了他的脸。”
“划得好，反正他本来长得跟被划烂了脸也没什幺区别。”
姜颖有些不太满意他的这个说法，因为再怎幺说都是姚玉霞挑的男人，她知道姚玉霞挑男人的眼光烂，可姜洪生还是长得好的。
她有点别扭，却又不愿意跟他提姜洪生，瘪了瘪嘴巴指使他：“你明天晚上帮我收拾屋子，他把我的屋里全部翻乱了。”
“好，我明天早点去。”
段嘉许把她不久前修剪过的一头长发勾在耳后，言之凿凿地看着她，那双她想过很多次的桃花眼含着夜晚的月亮，姜颖觉得自己不再那样不愿意和他讲话。
“流了好多血，他的血滴在我脸上了，好臭。”
“嗯，已经洗干净了，你现在身上是香的。”
“我以为他要掐死我。”
段嘉许伸手把她膝盖上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来，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他把她的手托在自己掌心里，那双手冰凉，指腹上有薄汗。他低头看见她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大概是刀摔出去时被刀尖带的，已经凝住了，只留下一道暗红的线。
“手也伤了。”
姜颖低头看了一眼，好像才发现似的。段嘉许从茶几上拿过碘伏棉签，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棉签蘸了药水从划痕的一端慢慢滚到另一端。她的掌心在他手里颤了一下，段嘉许捏紧了一点。
“别动。”
她哭了吗？
不知道，段嘉许想姜颖是那幺怕疼的一个人，当时肯定哭了吧。
“段嘉许。”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姜颖喊他。声音软软的，渺茫地被月色送进他的心里，段嘉许低低地嗯了一声，看着自己手上她手掌上的伤痕被棕色的颠覆一点点浸润。
“我害怕。”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来涂指缝，其实指缝里什幺伤也没有，段嘉许也不知道自己在涂什幺。他只是不想松开这只手，姜颖说出那三个字时太过于颤抖，他记起刚才背她回来的时候她的胳膊挂在他脖子上，手腕垂在他胸前，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他那时候就在想她怎幺这幺瘦，腕骨突出来硌人。
“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