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初握着狼毫的手一僵，耳根"唰"地又烧起来，低头盯着雪白的笺纸轻轻点了点头。
"……我试试。"
顿了顿，她又小声地、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
"我虽会画些，可题字……却不行。"
"父亲说过，我写的字，像一窝软脚虾，东倒西歪的，跟画配在一处，简直……糟蹋画。"
陈未已闻言，俯身，唇几乎贴着她耳尖：
"那有何妨。夫人想题什幺，为夫替你写便是。"
他的气息全呼进了令初的耳朵，引起一阵瘙痒"娘子想要夫君做什幺，夫君就做什幺。"
令初被他这一句说的，也不再推脱。抿了抿唇，当真提笔蘸墨，凝神落了下去。
她画得极慢，也极认真。
笔尖一笔一游，先是一株斜斜探进窗来的老梅，枝干苍劲，花却开得娇憨；梅下一角书案，案上随意搁着一卷摊开的书、一方歪倒的砚台；案边还伏着一只圆滚滚的猫，尾巴翘着，眼睛只点了两笔，却活灵活现，像是下一息就要伸爪去拨那支笔。
画的分明是这书房，是这午后的光，是她眼中的样子。
只是那猫的脸，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画得有点像地上蹲的那人。
"画、画好了。"
她擡起头，嗓音小小的，冲他招了招手，"夫君，来题字罢。"
陈未已从书堆后头踱过来，袖子还沾着点方才翻书蹭上的灰。他先在案边站定，低头，将那幅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日光斜斜地铺在笺纸上，梅枝似要伸出画外，那只猫的尾巴还带着一点未干的墨香。
他看得很久，久到令初手心都冒了汗，才听见他，一字一字地叹：
"《窗下一隅》，甚妙。"
"这猫……"他指尖虚虚点住画上那只圆眼翘尾的小东西，唇角慢慢勾起来，"画得最像。"
令初一脸通红。
他小心地捧起那幅画，端端正正地放到远处一摞书顶上晾着墨，还特意拿两本厚札记挡住风口
"先晾着，墨要匀着干。"他回过身从案边抽出一张干净的空白薛涛笺，拿镇纸"咔"地压好，在她身旁站定。
令初愣愣地擡头："夫君……不题了？"
陈未已垂眸看她，忽然笑了笑：
"我方才想了想。"
"此画既出于夫人之手，落款的笔，也该是夫人的。"
令初一下子慌了："可、可我的字..."
他盯着令初的眼睛："若娘子嫌自己的字配不上画，那为夫，便教你。"
话音刚落，他已经俯下身，一手从她腰侧绕过去，将人整个圈进了怀里。另一只手，则缓缓复上她握笔的那只手，掌心滚烫，指节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指头拢好，呈握笔姿势。
令初背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心跳，一下一下，透过衣物传到她的脊背。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带着淡淡的墨香和暖意。
"夫人别抖"他低声笑
"为夫带着你，一笔都不会歪的。"
他握着她的手，引着那支狼毫，缓缓落在雪白的笺纸上。
起笔，顿，转，收。
一行小楷，被两个人合力写出来，有着他的形态，以及令初的气韵：
忆来时，灼灼上阶墀。
勤勤叙别离，慊慊道相思。
相看常不足，相见乃忘饥。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微微一颤。是她的手在抖，也是他的。
陈未已没松手。
他垂着眼，盯着那行还未干的字，喉结慢慢滚了一下，唇贴着她发红的耳尖，声音有些发涩，低得几乎听不清：
"夫人可满意我们一起写的字"
令初攥着笔，整个人都几乎靠进了他的臂弯里，连指尖都烫得发麻
“夫君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窗外日影西斜，梅枝的影子悄悄爬上书案，正好落在那行两个字都还湿着的诗上。
“砚堂里没有墨液了...”陈未已微微偏了偏头。
令初随他的视线看过去，的确刚才自己做画，一直未曾添水磨墨。
“我去添水”令初想挣开他的怀抱。
可反而身下的手臂收的更紧了“夫人何必麻烦，此处便有”
说着将令初翻了过来，让她面对着他。
令初看着他的眼睛眼尾已经有些微微泛红，她想刚才就应该画狐狸的，似乎更贴他的样子。
斜阳照在他的侧脸，仿佛是镀了一层金光，竟有些微微刺眼。
看着令初发呆的模样。
“夫人喜欢吗？”陈未已轻启薄唇，轻轻的问。
令初不由自主的点了点了，随即反应过来，耳朵又渐渐红了。
陈卫未已笑意更深，原来夫人与他，是一样的...一样皆是贪恋对方的好颜色。
他没再追问，不动声色地记在了心上。
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案面，把令初稳稳压在了书案与自己之间。
她背抵在案沿，腰后是那张刚写好的字。
他凑的得这样近。
近到她一擡眼，只够看见他垂落的睫毛，和一截被窗光勾出金边的下颌。
那只执笔的手，仍被他拢在掌心里。狼毫夹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笔尖一点浓墨未干，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微微一晃，蹭上了她袖口。
"夫君……"
她声音细得快断了，手想抽走，被他轻轻按住。
"别走"
他低头鼻尖先碰着她的，蹭了蹭，。
"笔没放下，"他嗓音低得像耳语，"字就还没写完。"
话音落下，他就吻了上来。
唇瓣极轻极轻地贴住她的，只是贴着。
而后才慢慢加深。
他微微偏头，含住她下唇，一点一点碾开，舌尖描着她的唇缝，像方才教她写字那样，一笔，一顿，引导着她。
令初攥笔的手慢慢没了力气，另一只手不知几时，已经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攥得衣服都皱了一片。
她本能地往后躲了一寸又一寸。
直到后脑抵上案面。
可她退一寸，他便俯一寸。
直到她无处可逃。
撑在案上的那只手悄然滑到她腰后托住，不叫她硌着那截硬木沿，也不叫她逃开半分。
"别躲"他在她唇间哑声说，气息全渡进她嘴里，"为夫在。"
令初被他吻得昏沉沉，唇麻了，手也麻了，连背上那点凉意都被他胸膛熨的消失了。
她开始无意识的回应他的唇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