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麟虽然手底下带着几十个打手，在这一带风生水起、人人喊他一声“麟哥”，但他头上依然顶着帮会的坐馆老叔父。
帮会放出去的账，每个月底，头目们必须按时上缴水钱和抽成，规矩大过天。
此刻，兆麟靠在皮沙发上，手里掐着一根刚点燃的万宝路，袅袅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面孔。
对面坐着的是帮会里专门掌管账目的老头——九叔。
九叔翻着手里那本沉甸甸的账簿，用抽烟已经抽得沙哑的嗓音，冷笑了一声：
“兆麟，那个姓施的赌鬼跑路留下的债，你不仅冇把那个女人卖去湾仔下海，反而把应缴嘅水钱给冻结咗？你准备拖到几时啊？”
兆麟吐出一口烟，斜眼睨着对方。
自掏腰包垫八十万？
兆麟可没那幺大方。
他干的是黑道，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
为了姚嘉惠这个软弱木讷这个女人掏自己的家底，说出去不仅要被江湖上的兄弟笑掉大牙，也让他觉得格外不值与烦躁。
兆麟抖了抖烟灰，冷冷地开腔：
“我自然会向大老板交差。本金四十万，我会分期抽其他盘口嘅抽成填上去。至于剩下嘅利息——我说了算，划掉。”
“交差？”
九叔挑了找眉，直接把话挑明了拆穿他：
“帮会开门做生意，你为了个马子破规矩？社团让你去收数，你倒好，直接把肉吃了，骨头留给帮会？”
听到这话，兆麟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茶几上，直起身子，嘴角扯出一抹凶狠恶劣的冷笑：
“九叔，给你面子喊你一声叔，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怎幺做事，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你他娘算个什幺东西？坐在呢个位置上，真以为自己有资格教训老子啊？！老子跟着大老板拼命嘅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摸牌呢！操你妈的！”
兆麟越说越暴戾，一把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摔落碎了一地：
“老子说怎幺清就怎幺清！再多嘴一句，老子现在就把你这条老舌头割出来喂狗！要唔要试试啊？！”
九叔被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抖，脸上的褶子剧烈抽搐了几下。
面对兆麟这种软硬不吃、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疯狗，九叔到底是不敢当场跟他拼命。
他把账簿往怀里一揽，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好……好！兆麟，你有种！你够横！”
九叔阴恻恻地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自讨没趣，撑着拐杖站起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九叔仓皇离去的背影，兆麟眼里全是鄙夷。
这老东西嘴上吃瘪不敢当面硬刚，私底下绝对会第一时间跑去大老板那里添油加醋地告状。
“切，死老头，跑得倒挺快。”
为了四十万本金和一堆虚高水钱，大老板难道还会跟他这个当打干将彻底撕破脸？
再说了，每每想到那个姓施的死赌鬼，兆麟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老子冇把他抓回来剁成肉酱喂鱼，都已经算老子发菩萨心肠！他留下的烂摊子，老子替他收了，他老婆老子也替他睡了，还不够交差？！”
兆麟越想越气，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朝着门外大声吼了一句：
“来人！都死哪儿去了？！”
门外候着的两个手下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推门小跑着溜了进来，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麟哥！有乜吩咐？”
“前几天让你们去查那个姓施的跑去边度了？查出来没有？一个个平时吹得响，找个人找咁久，全是吃干饭的？”
“查到了查到了！那个姓施的王八蛋欠了一肚子债之后，当天晚上就溜去澳门了！”
“澳门？” 兆麟挑了挑眉。
“系啊麟哥！他在澳门躲了几天，结果没死心，又跑去赌场偷鸡，结果输得精光！听说前两天被那边的叠码仔抓了个正着，腿都给打断了一条，现在正被关在关闸附近的一间破猪栏里，天天挨打，就等着这边有人拿钱去赎呢！”
听着手下的汇报，兆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死赌鬼不仅烂透了，更是蠢得无可救药。
丢下老婆女儿在深水埗替他挨刀受罪，自己跑到澳门挨打断腿，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赎人？哼……谁会去赎那个废物？”
“叫那边的叠码仔下手重点，最好直接让他烂喺那个破猪栏里，别放出来碍眼。”
手下连连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兆麟单手托着下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那死赌鬼要是真的死在澳门，那姚嘉惠不就彻底成了寡妇？
到时候，自己是不是就能理所应当地下手，把那个女人彻彻底底据为己有？……名正言顺地当她的男人？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划过，兆麟浑身猛地一震，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操……”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只觉得一阵荒谬绝伦。
自己是脑子进水了吧？！
不过是个用来泄欲、软弱胆小又木讷无趣的破落户女人，自己一开始明明只是出于玩弄的心态一时兴起。
那一瞬间，他居然在认认真真地考虑怎幺弄过来过日子？
兆麟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拧着眉毛暴躁地冲出了财务公司。
刚走到楼下马路边，兜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兆麟本就处于脾气炸裂的边缘，以为又是帮会里那群催命鬼老头或者催债的打来的，按下接听键就冲着电话吼了过去：
“叫丧啊？！催催催！再催老子把你全家砍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发出一阵电流声，却没有任何回答，也没有挂断。
这死一样的沉默让兆麟火冒三丈，他对着电话没好气地骂道：
“哑巴啦？！敢耍老子……啧，真系碰上疯狗……”
就在兆麟耐心耗尽的瞬间，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阵局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女人声音，小心翼翼地传了过来：
“是……是我……姚嘉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