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祁明琰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看文件。
夏礼从琴房出来时，他刚翻过一页，擡眼便看见她又低头看了手机。
今天没有排练，也没有课。晨间日课、早餐和半小时练琴都已经结束，从早上到现在，她看手机的次数却比平常多了不少。不是邮件，也不是课表；有两次看完还自己笑了起来。
祁明琰没问。
她今天要去见季宁和梁知微。两个都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也都认识。
手机又亮了一次。
夏礼看完，果然笑了。「知微昨晚丢了三套衣服叫我们选。季宁说她不要穿得像去试镜。」
「然后呢？」
「知微说，『妳也不要穿得像去开董事会。』」
祁明琰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看名字也分得出来。
梁知微今年刚进戏剧学院，最近连在群里挑衣服都绕不开试镜；至于季宁——
「最后她们两个又叫我选。」夏礼说，「明明是她们自己要穿。」
「妳选了？」
「选了啊。」
「哪套？」
她停了一下。「都不好看。」
祁明琰笑了。
夏礼也笑，低头又回了一句讯息，才把手机暂时放下。离出门还有将近一小时，她身上仍只留着项圈和婚戒，转身进衣帽间，没多久又拿着两件上衣出来。
一件是浅色针织短袖，另一件是领口更俐落的衬衫。
她站在客厅边缘比了一下，又低头看自己的项圈。
祁明琰合上文件。「还没决定？」
「知微说不要太像已婚人士。」她把那件衬衫举高一点，又很快放下，「可是季宁说她不相信我能穿得不像。」
「妳们今天只是见面吃饭。」
「所以才麻烦。」夏礼走近，把衣服搭到沙发扶手上，低头又看了一遍，「如果是正式场合反而简单。」
祁明琰看了她几秒。
一顿下午茶，比她去不少正式场合还费心。
「妳穿哪件都可以。」
夏礼擡眼。「主人这样等于什么都没说。」
「妳问的是哪件好看，还是哪件适合？」
她被问得停了一下。
想了一会儿，先拿起那件衬衫，又很快摇头。「算了，这件真的有点像要去跟季宁谈合作。」
祁明琰道：「她谈合作的时候反而比较好相处。」
夏礼擡头看他，两秒后笑出了声。
「主人这句话如果让季宁听到，她一定会说您也是。」
「她可以说。」
「我就知道。」
她笑着把衬衫放了回去。
祁明琰和季宁认识得够久，彼此都不需要靠夏礼转达这类评价。真有事情要谈，两个人通常谈得很快；事情谈完，也确实没有谁会主动多留十分钟。
夏礼最后选了浅色针织短袖，又去衣帽间配了一条深蓝色长裙。衣服穿上后，颈间的墨色项圈仍露在外面，金属名牌安静贴着锁骨上方。
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祁明琰走到门边。等她把耳坠戴好，他才提醒：「外套。」
夏礼一顿，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我带了。」
祁明琰没有再问。
前两周的特殊管理已经结束。她今天出去见朋友，不是把空出来的周末重新塞满课业和练习，没必要再把行程一项项报给他。
夏礼把包扣好，正准备往外走，又回过头。
「主人真的不问我几点回来？」
「妳自己知道晚饭前能不能回。」
「如果她们临时想逛一会儿呢？」
「告诉我。」
她点头。「是的，主人。」
外套才穿到一半，手机又亮了。
夏礼低头看了一眼。「知微又提早到了。她昨天还说今天一定会迟到。」
「这次又说什么？」
「嫌餐厅今天换的花很丑。」她一边回讯息一边道，「还拍了甜点柜，问我们到底要不要点。」
祁明琰看着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往玄关走。
从早上开始，季宁、知微、季宁、知微，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顺便玩个小游戏。」
夏礼脚步没停，只回头看他。「什么？」
「数一下妳今天主动提到我几次。」他说，「晚上告诉我。」
她已经走到玄关，闻言倒是真的停了一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夏礼看着他。
「只是玩玩。」
她这才笑了，低头换鞋。「那她们自己问到主人，我回答不算吧？」
「不算。妳自己提的才算。」
「好。」
她把鞋穿好，站起来时又想到一件事。「要是我忘了呢？」
「忘了就算了。」
夏礼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些。「那主人这个游戏也太随便了。」
「不然妳想要规则多一点？」
「不要。」
答得很快。
祁明琰笑了一下。
她的手已经搭上门把，又转身走了回来。他替她把外套领口压住的一缕头发拨出来，顺手理了理包带，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去吧。」
「嗯。」
夏礼仰头也在他下巴旁亲了一下，这才重新往门边走。
手机偏偏又响了。
她低头一看，手指已经开始回讯息。
「我走了。」
「晚上见。」
门在她身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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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顶层的餐厅把下午茶区隔成几个半封闭的小空间，入口没有明显招牌，只有预约名单和熟客才会直接上楼。夏礼到的时候，侍者甚至没有再确认姓氏，只替她推开靠窗那一区的门。
梁知微果然已经到了。
她坐在沙发最里面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两层甜点，身上的衣服最后也不是昨晚丢进群里让她们选的任何一套。看见夏礼，第一句话就是：「妳看，我就说她们今天的花很丑。」
夏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桌边那束花是很淡的粉紫色，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哪里丑？」
「颜色跟桌布打架。」
「根本没有。」
「妳结婚以后审美变宽容了。」
夏礼还没来得及反驳，旁边便有人不紧不慢地道：「她结婚以前也不会花五分钟研究桌花。」
她转头，这才看见季宁从另一侧的小洗手间出来。
「妳也到了，怎么没人在群里说？」
「我不像某些人，到地方还要打卡。」
梁知微立即道：「我那是通知你们我没有迟到。」
「妳提前二十分钟到，然后发了十三条讯息。」
「所以呢？」
季宁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端起茶。「很吵。」
梁知微转头就告状：「夏礼，妳看她。」
「我刚才在电梯里已经看过妳们吵一轮了。」夏礼把外套交给侍者，在两人对面坐下，「不要拉我。」
「不拉妳拉谁？」
梁知微上下看了她一圈，视线最后停在她颈间的墨色项圈上。
照片早就在群里看过了。她盯着本人看了两秒，还是道：「还是这样看起来比较……」
季宁擡眼。「比较什么？」
「比较像真的结婚了。」
夏礼失笑。「不然之前是假结婚吗？」
「之前是群里一张婚纱照，再加几句『很好』『都很好』『真的很好』。」梁知微学她说话时故意把语气压得很端正，「现在人终于坐在这里，可以审了。」
「审什么？」
「妳。」
夏礼刚拿起菜单，又把它放下。「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季宁把菜单重新推回她面前，「先点东西。」
夏礼看过今天的茶单，选了一款平常就喝的，又被梁知微强行加了一份她刚才在群里拍过的甜点。侍者离开后，话题从戏剧学院最近的排练绕到季宁前几天参加的一场饭局，再绕回共同认识的人，没多久又落回夏礼身上。
梁知微用小叉子切下一角蛋糕，忽然问：「所以祁明琰在家里到底是不是也那个样子？」
夏礼一时没听懂。「哪个样子？」
「就是——」
她想了半天，自己也说不准，干脆转向季宁。
「妳跟他熟，妳来。」
季宁正在倒茶，闻言头也没擡。「她是在问，他在家是不是也永远一副已经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样子。」
夏礼停了一下。
「差不多吧。」
「我就知道。」梁知微立刻道。
「但是也没有妳们想得那么夸张。」夏礼补了一句，「在家本来就会比外面放松一点，也会跟我开玩笑。」
原本只是顺着问题回答，说完她却又自己添了一句：「而且我先生其实没有妳们想的那么难相处。」
话出口，她才想起早上的小游戏。
第一次。
季宁终于擡眼。「祁明琰？」
夏礼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不然呢？」
「没有那么难相处？」
「对我又不一样。」
梁知微显然比季宁容易接受这个答案，兴致勃勃地往前靠了一点。「那妳撒娇有用吗？」
「看什么事。」
「比如不想做他叫妳做的事。」
夏礼笑了一声。「那大部分没用。」
「所以还是有小部分有用。」
「妳怎么只听妳想听的？」
「因为这才是重点。」
季宁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她问的是规则能不能靠撒娇改，不是在问妳先生会不会哄妳。」
「不能。」夏礼答得很干脆，「定好的事情不会因为我撒娇就变掉。」
梁知微看着她。「那妳还撒？」
「为什么不撒？」夏礼答得理所当然，顿了顿，又笑着补道：「反正我先生知道我是在撒娇。」
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第二次。
梁知微只当她在得意，笑得靠上沙发扶手。连季宁都停了停，才点头道：「有道理。」
梁知微好不容易坐直，又接着道：「那你们到底有没有吵过架？」
「没有真的吵起来过。」
「一次都没有？」
「有不高兴，也有意见不一样。」夏礼想了想，「可是没有那种两个人越讲越大声，最后谁也不理谁的。」
季宁问：「他不高兴的时候也这么冷静？」
夏礼看她一眼。「妳是不是很希望他在家其实脾气很差？」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第二种表情。」
「当然有。」
「例如？」
夏礼刚要回答，又把话收了回去。
有些表情她当然知道。知道得太具体了，没有拿出来供这两个人研究的必要。
她若无其事地拿了一块刚送上来的小点心。「这个不告诉妳。」
梁知微立刻拖长声音：「喔——」
「妳不要那个声音。」
「我什么声音？」
「就是妳现在这个。」
季宁没有跟着起哄，只看了她一眼，嘴角却也有笑意。「看来确实有。」
「季宁。」
「好，不问。」
答应得太快，夏礼反而不太相信。
好在下一个问题确实不是季宁问的。梁知微已经换了方向：「那他平常到底管妳多少？群里每次问，妳就说『差不多』『还好』『看事情』，跟没说一样。」
「因为本来就看事情啊。」
「比如？」
夏礼想了想。「睡觉、吃饭、身体状况，还有日课。我的课和琴他不替我决定，演出也不会。」
「那妳前阵子不是还被管时间？」
「那是因为我自己把作息弄坏了。」
这件事她们在群里多少知道一些。季宁问：「现在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我自己重新排过课，现在正常。」
梁知微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端起茶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妳现在是不是做什么都会先想一下他会不会同意？」
「也没有。」夏礼道，「今天出门这件事就不需要。」
她本来已经答完了，低头切下一小块点心，又很自然地接道：「我先生只叫我如果晚回去告诉他。」
手上的叉子停了一瞬。
第三次。
她把点心送进嘴里，没说什么。
梁知微看了她两秒，忽然道：「妳变好多。」
夏礼怔了一下。「哪里？」
「也不是变了一个人。」梁知微拿着茶匙想了想，「就是以前妳会谈家里、谈哥哥、谈舅舅，现在讲着讲着就会提到妳先生。」
季宁接道：「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个天天都在的人。」
梁知微立刻点头。「对，就是这个。」
夏礼没有否认，只伸手去拿第二块点心。「结婚了本来就会吧。」
「所以我才说本人看起来比较像真的结婚了。」梁知微得意地把最开始那句话绕回来，「我没有说错。」
「妳只是终于替自己找到理由。」
「结果一样。」
季宁懒得参与她们这种争论，低头喝了口茶。过了一会儿，才问：「不过有一件事我确实没想到。」
夏礼看她。
「妳现在提他，真的很自然。」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接话。
婚前那三次正式见面，祁明琰还只会出现在有人问起婚事的时候。现在却不太一样。早上吃什么、晚上几点回家、周末怎么排，随便讲到哪一件，好像都很容易带到他。
夏礼想了一会儿，最后只笑道：「因为现在每天都看得到啊。」
梁知微立刻说：「这个答案又很夏礼。」
「什么意思？」
「听起来回答了，其实什么都没讲。」
「我哪有。」
「妳有。」梁知微转头找季宁，「她以前就这样。」
季宁很公平地点了头。「有。」
夏礼看着两个人，终于忍不住笑着把手里的小叉子放下。「你们今天到底是来吃下午茶，还是专门来审我的？」
梁知微毫无愧色。「婚后第一次见面，当然两个都要。」
「那妳们慢慢问。」夏礼靠回沙发，端起自己的茶，「太私人的我不答。」
「可以。」季宁答得很干脆。
梁知微却已经露出一副正在重新挑问题的神情。夏礼一看就知道她下一句多半不会真的多无害，索性端着茶等她开口。
梁知微果然没打算放过她，只是还没挑好下一个问题，季宁先把茶杯放回碟子里，忽然道：「等等，妳今天讲了半天，怎么一次都没叫过他名字？」
夏礼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早上那个小游戏，心里已经数过三次，嘴上却只道：「有吗？」
「有。」梁知微立刻接话，「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我先生』。」
「我讲自己的先生，不然要怎么叫？」
季宁看了她一眼。「祁明琰。」
夏礼一时没接话。
她当然不是不能叫。只是婚前三次正式见面时，两个人根本还没熟到会直呼彼此姓名；结婚以后，私下是主人，有旁人在则是先生，名字反倒一直没有真正派上用场。
季宁等了两秒，已经看出不对来。「妳不会平常真的从来不叫吧？」
「本来就用不到。」夏礼说得理直气壮。
「我认识祁明琰比妳早，妳跟我说话也不用一口一个『我先生』。」
「我又不是在介绍他。」
「妳刚才还说『我先生其实没有妳们想的那么难相处』。」
夏礼顿时没话说。
梁知微在旁边笑起来。「真的。季宁明明认识他，妳还一直『我先生』。」
「那只是称呼习惯。」
梁知微故意压低声音，逗她道：「不会是主人连名字都不准妳叫吧？」
「才没有。」夏礼立刻否认，「根本没有这条规定。」
「那妳叫。」
夏礼看向她。「妳们很无聊。」
梁知微笑得更开心。「叫一下而已。」
夏礼又看了季宁一眼，本来还指望她至少成熟一点，没想到季宁只是安安稳稳地坐着，完全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她只好放下手里的小叉子，像完成什么毫无必要的要求似的开口：「祁明琰。」
三个字说完，桌边安静了一瞬。
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那个名字从夏礼嘴里出来，听着竟比她们预想的还生疏。
梁知微先笑了。「妳为什么叫自己老公叫得像点名？」
「哪有！」
季宁也笑了一下，没再逼她重来。「我跟他说过那么多次话，第一次听有人把『祁明琰』三个字叫得这么生。」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一直盯着我。」
「所以不是不能叫，」季宁道，「是真的平常根本不叫。」
夏礼拿回自己的小叉子。「本来就用不到。」
梁知微顺势问：「那妳在外面都叫先生，只有你们两个的时候呢？」
夏礼擡眼看她。
梁知微很快反应过来，拖长了声音：「喔。」
「妳不要又来。」
「我什么都没说。」
季宁端起茶，眼里还带着一点笑意。「所以名字在妳那里确实没什么用。」
夏礼想了一下，索性承认：「对啊。」
这个答案太干脆，反倒把两人堵了一下。梁知微看着她，最后先笑出来：「好吧，妳赢了。」
夏礼这才满意地低头切了一小块点心。季宁也没再追着这件事不放，只把茶杯重新端起来，梁知微安静不到半分钟，注意力便又转去了别的地方。
梁知微安静不到半分钟，手机便又亮了一下。她低头扫过萤幕，夏礼也顺势瞥了一眼，立刻认出那个名字。
「又是他？」她问。
梁知微嗯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放。
夏礼手里的小叉子停住。「妳们昨天不是才出去？」
「对啊。」
「等等。」夏礼终于反应过来，「群里上次不是才说第二次吗？」
梁知微想了想。「那是上个星期吧。」
「所以现在第几次了？」
「四次？五次？」她自己都不太确定。
夏礼立刻不满地看她。「后面两三次妳怎么都没报？」
「昨天才见完，我哪有每次回家都交作业。」
「以前明明会。」
「第一次、第二次还有新鲜事可以讲，第三次以后不就吃饭、看电影、乱晃。」
季宁端起茶杯，淡淡补了一句：「她昨天只在群里发了张甜点。」
「对。」夏礼立刻想起来，「妳还说那家店很普通。」
梁知微笑了。「本来就很普通。」
「所以妳昨天根本不是去吃甜点，是去约会。」
「顺便吃甜点。」
夏礼顿时来了兴致，也不再计较漏报的事，往她那边凑了一点。「那现在进展到哪里了？」
「什么叫进展到哪里？」
「牵手了吗？」
「牵了。」
夏礼眼睛一亮。「亲了吗？」
梁知微拿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答。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可疑。夏礼正要追问，季宁忽然很平静地开口：「睡了吗？」
梁知微差点被茶呛到，擡头瞪她。「我们才见几次面！」
季宁神色不变。「我问一下。」
「四五次而已。」
「所以没有。」
「没有！」
夏礼在旁边笑得不行。「妳干嘛这么大反应？」
梁知微转头看她，立刻抓到新的攻击目标。「妳好意思笑我？又不是人人都跟妳一样，见三次面就把自己嫁掉了。」
夏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季宁低头笑了一声。
「梁知微！」夏礼耳根一下红了，抓起盘子里一块小点心便往她嘴边塞，「妳闭嘴。」
梁知微笑着往后躲，还不忘继续说：「我有讲错吗？三次——」
「闭嘴！」
「第四次就——」
夏礼干脆追着她塞。梁知微一边笑一边躲，最后还是被她把那块点心抵到嘴边，只好张口咬住。
季宁坐在旁边看热闹，唇边的笑意根本没收。夏礼一回头就看见了，立刻又拿起一块。
季宁往后避了一下。「我没说话。」
「妳笑了。」
「笑也要灭口？」
「要。」
梁知微嘴里还含着半块点心，含糊地提醒：「她刚才还问我睡了没，妳先塞她。」
季宁看向她。「妳很会挑事。」
「本来就是妳先问的。」
夏礼已经把点心送到季宁面前，季宁看了她两秒，到底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夏礼这才满意，重新坐回去。「好了。」
梁知微把嘴里的点心吃完，喝了口茶，眼睛却还带着笑。「所以我的事交代完了吧？」
夏礼立刻道：「妳还没说到底亲了没有。」
「不说。」
「梁知微。」
「下次群里再报。」
「妳最好是。」
「一定。」梁知微答得十分敷衍，随手把手机推远了一点。过了两秒，她忽然看向季宁，「不对啊，凭什么今天一直问我？」
季宁擡眼。「不然问谁？」
「问妳啊。」梁知微理所当然地道，「妳前几天不是才在群里说，最近真的开始考虑结婚了？」
夏礼也跟着想起来，手里的小叉子停了一下。「对，我还以为妳只是先想想。」
「她才不会拿这种事随口说。」梁知微往季宁那边一偏头，「所以呢？有进展吗？」
季宁看了她们两个一眼，把茶杯放回碟子里。
「我不是在谈恋爱。」
梁知微挑眉。「那不是更值得问？」
季宁看了梁知微一眼。「值得问什么？我只是开始认真想结婚这件事而已。」
「妳以前根本没提过。」梁知微说，「而且妳刚才还特地强调不是谈恋爱。」
「本来就没有。」
夏礼倒没觉得这两件事一定要绑在一起，只问：「所以跟妳明年进家里有关？」
「有一点。」季宁拿起小匙，在杯里轻轻搅了两下，「以前还早，现在总得开始看了。」
她是家里目前颇受看好的几个孙辈之一，却从来不是唯一的人选。同辈里另外几个人也各有长处，等她明年真正进入家族事业，有些原本只出现在长辈谈话里的比较，自然也会慢慢落到实处。
梁知微听懂了。「所以妳想看看结婚能不能帮妳加分？」
「如果本来就可能要结婚，当然一起看。」
「对啊。」夏礼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夏礼莫名其妙。「怎么了？」
梁知微笑起来。「妳为什么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
「本来就很正常啊。」夏礼道，「我以前也是我爸妈先看，他们觉得合适，才会安排我见。」
「然后妳负责？」
「决定我要不要。」
梁知微看了她两秒。「好吧，忘了妳本人就是成功案例。」
夏礼立刻瞪她。「什么叫成功案例？」
「目前看起来不是吗？」
这句倒也没办法反驳。夏礼低头切了一小块点心，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季宁看着她。「所以妳比较省事。」
「哪里省事？」
「叔叔阿姨本来就会替妳把前面那一轮看完。」季宁道，「家里合不合适、人怎么样、能力够不够，他们心里都有数。真的安排妳见面的时候，剩下的就是妳自己要不要。」
夏礼想了一下。「好像是。」
她以前确实没有真正拿着那些条件一项项比较过。父母决定让她见谁，本身就代表那些事情已经看过了；她真正需要判断的，始终只有眼前这个人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继续相处。
梁知微转向季宁。「那妳呢？妳家不帮妳挑？」
「不是不管。」季宁道，「只是我爸妈不会像叔叔阿姨那样先替我把人筛好一轮。真要选，我自己先看比较快。觉得值得，再让家里长辈看。」
夏礼一下就明白了。「所以妳连前面那一轮都要自己做。」
「差不多。」
梁知微靠回沙发。「听起来好累。」
「又不是一天挑完。」
「所以妳平常就在看？」
季宁瞥她一眼。「妳说得像我出门随时在挑丈夫。」
梁知微笑道：「难道不是？」
「至少不是看见一个就评一次。」
夏礼也笑了，却很快又问：「那妳先看什么？」
「基本条件总要合适。」
「家世？」
「算一个。」
「然后呢？」
季宁端起茶。「人至少要是我愿意相处的。」
梁知微挑眉。「只是愿意相处？」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看到第一眼就非他不可？」
夏礼笑了一下。「能力也要看吧？」
「当然。」季宁答得毫不犹豫，「至少得是我自己看得上的人。能力不行、做事一塌糊涂，家里再漂亮也没用。」
「妳还挺挑。」
「我要跟他过一辈子，为什么不能挑？」
梁知微被堵得没话说，过了两秒才道：「行，妳继续。」
季宁懒得理她。「两边家里也得看。关系太麻烦的不要，真的结了婚，反而天天替别人收拾事情，我图什么？」
夏礼点了点头。这部分她反而听得很顺。若换成自己，父母大概早就在安排见面之前把这些人排除了；季宁只是把原本应该有人替她做的那层，也一起握在自己手里。
梁知微托着下巴看她。「所以妳已经偷偷挑过一轮了。」
季宁没否认。
夏礼一下来了兴趣。「有谁？」
「没几个。」
「我们认识吗？」
季宁看了她一眼。「这个圈子里，真要挑到完全不认识的才比较难吧。」
梁知微立刻笑道：「那就是有我们很熟的。」
季宁喝了口茶，语气平常得像只是随手举个例子。
「我连妳哥都考虑过。」
夏礼愣了两秒。「我哥？」
「嗯。」
「夏景珩？」
季宁看她的表情像在问她还有几个哥哥。「不然呢？」
梁知微已经笑出了声。
夏礼却还卡在那句话上。「妳什么时候考虑过我哥？」
「前一阵子。」
「妳怎么完全没跟我说？」
「因为很快就算了，有什么好说的。」
「那也要说啊！」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哥！」
季宁完全不觉得这构成理由。「所以？」
夏礼被她问得一噎，过了两秒才道：「妳至少可以在群里讲一下。」
梁知微笑得更厉害。「对，这种等级的八卦居然没报备，确实不行。」
「这算什么八卦？」季宁道，「我又没跟他怎么样。」
「妳都考虑过要不要嫁给他了。」
「只是想过他合不合适。」
夏礼终于从震惊里抽出一点理智。「可是我哥……」
季宁擡眼等她说。
她本来想问哪里合适，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
夏景珩的人品她当然不用怀疑，能力也没有问题；两家认识这么多年，彼此的情况更谈不上陌生。若真照季宁刚才那些条件往下看，把他放进去想一遍，竟然没有什么特别不合理的地方。
夏礼沉默了两秒。「……好像确实可以考虑。」
梁知微转头看她，笑得快不行了。「妳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本来就合理啊。」夏礼道，「我只是从来没想过他跟季宁。」
「我也没有真的跟他怎么样。」季宁提醒。
「所以妳后来为什么不要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打算结婚。」
夏礼怔了一下。
「至少现在完全没有。」季宁道，「人家根本没想进婚姻市场，我还考虑什么？」
梁知微看看她，又看看夏礼。「所以夏景珩本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进过妳的考虑范围？」
「不知道。」
「然后现在已经被妳删掉了？」
「对。」
梁知微终于笑趴在沙发扶手上。「他也太冤了。」
季宁莫名其妙。「哪里冤？我又没去找他。」
夏礼脑子里莫名浮现哥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季宁安安静静评估过一轮，又因为本人根本没有结婚意愿而被划掉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我好想告诉他。」
季宁擡眼。「妳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会把妳小时候所有丢脸的事整理一份送给祁明琰。」
夏礼脸上的笑立刻收了一半。
梁知微坐直身体。「这个我可以帮忙补充。」
「妳闭嘴。」
「我什么都还没说。」
夏礼警惕地看了她们两个一圈，最后默默低头吃自己的点心。季宁总算满意地重新端起茶，梁知微却安静不了多久，又凑过去问她。
「所以夏景珩不算。现在呢？」
季宁看了梁知微一眼。「现在有一个。」
梁知微立刻坐直了。「真的有？」
「不然妳以为我前面都在纸上谈兵？」
夏礼也擡起头。「谁？」
季宁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替自己添了点茶。「妳们见过，但不熟。」
「那范围也太大了。」梁知微道，「至少给点提示。」
「家里合适，人也不差。」
梁知微等了两秒。「没了？」
「不然呢？」
「长得好不好看？」
季宁无语地看她。
夏礼忍不住笑。「妳刚才还说我们想得太远。」
「结婚是很远啊，好不好看是现在就能知道的。」
「长得可以。」季宁总算答了。
梁知微满意了。「继续。」
季宁懒得理她，转向夏礼。「他自己的能力不错，毕业以后也会进家里。两边本来就有一些往来，以后如果真的走到一起，对我也有帮助。」
夏礼点点头。「妳喜欢他吗？」
「不讨厌。」
梁知微立刻道：「这个答案听起来很危险。」
「哪里危险？」
「正常人被问喜不喜欢，不会先答不讨厌吧。」
季宁端着茶杯看她。「我跟他又没在谈恋爱。」
「所以妳真的可以在还没喜欢上的时候考虑结婚？」
「可以考虑，又不是明天就去登记。」
夏礼倒没觉得奇怪。她当初答应祁明琰的时候，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喜欢他。那时候只是愿意见、愿意继续相处，最后觉得这个人可以选。
「相处得来吗？」她问。
「可以。」季宁道，「说话不累，做事也有自己的判断。真有事情的时候，不需要别人替他把路都想好。」
这句话从季宁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相当明确的肯定。
梁知微看她一眼。「妳其实满欣赏他的嘛。」
季宁没有否认。「能力确实不错。」
夏礼想了想。「那不是挺好的？」
季宁停了一下。「有一个问题。」
梁知微立刻道：「我就知道。」
「妳知道什么？」
「条件这么整齐，没问题妳早就不用想这么久了。」
季宁没反驳，只把茶杯放回碟子里。
「他也是 Dom。」
夏礼怔了一下。
这次连梁知微都安静了两秒。「喔。」
季宁看她。「妳这个『喔』是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夏礼也明白了。
如果只是结婚，两个 Dom 当然不是不能结。真正麻烦的是，他们不可能因为婚姻合适，就让其中一个人去扮演自己根本不是的角色。
「所以你们如果真的结婚，」夏礼问，「彼此就不会有正式 D/s？」
「不会。」
梁知微托着下巴。「那妳介意吗？」
季宁想了一下。「目前没有到不能接受。」
夏礼看着她。「妳们谈过这件事？」
「提过。」季宁道，「没有真的坐下来谈条款，但彼此都知道大概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梁知微问。
「婚姻归婚姻。」季宁道，「一起生活、两边家庭、该共同处理的事情，都照正常夫妻来。至于其他需求，各自处理。」
梁知微眨了下眼。「各自处理是指？」
「玩伴、短期关系之类的。」季宁语气很平常，「只是不会另外跟别人建立正式的长期 D/s。」
夏礼一下就听懂了。
可以有别的玩伴，但不会再把婚姻之外的人放到正式伴侣的位置上。
梁知微消化了一会儿。「所以你们两个结婚，但不要求对方把自己所有需求都包掉？」
「差不多。」
「听起来很像你们两个已经谈过很多了。」
「没有很多。」季宁拿起茶杯，「只是这种事不先弄清楚，后面也没什么好考虑的。」
梁知微靠回沙发里，想了几秒，忽然又问：「所以他到底有多好看？」
季宁闭了闭眼。
夏礼先笑出了声。
季宁睁开眼，看着梁知微。「好看。行了吗？」
「妳刚才只说长得可以。」
「那就是好看。」
梁知微这才满意，端起茶喝了一口。夏礼还在笑，季宁瞥了她们两个一眼，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夏礼才问：「那妳家里已经知道了？」
「知道一些。」
「怎么说？」
季宁用小匙碰了碰杯沿。「意见不太一样。」
梁知微原本正准备去拿下一块点心，闻言擡起头。「有人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这个人。」季宁道，「他本人没什么好挑的，两家也合适。真正让他们犹豫的是我们两个都是 Dom。」
夏礼很快明白过来。「他们觉得这样的婚姻不够稳？」
「有人这么想。」
梁知微皱了皱眉。「可是妳们不是已经谈好了吗？婚姻归婚姻，其他需求各自处理，也不跟别人建立正式 D/s。」
「所以现在才还在考虑。」季宁看她一眼，「约定可以先做，但家里问的是，十年、二十年以后呢？」
「十年以后也可以照原来的规矩啊。」
「可以。」季宁道，「问题是他们不肯把一桩要过几十年的婚姻押在『我们两个永远都不会改变』上。」
梁知微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太服气。「那也不是只有你们会变吧。一般夫妻结婚十年，也可能喜欢上别人。」
「所以他们担心的不是单纯喜欢上别人。」夏礼说。
梁知微转头看她。
夏礼停了一下。「妳知道第二性别有费洛蒙吧？」
「知道。」梁知微道，「反正我感觉不到。」
「妳本来就感觉不到。」季宁说，「普通人没有那个感知。」
「妳们真的感觉得到？」
「感觉得到。」夏礼道，「但不是闻到什么味道。平常讯号很淡，近距离的时候通常也只够让我们知道对方是 Dom 还是 Sub；有时候费洛蒙高一点，才会觉得那个人的存在感更明显。」
梁知微看了看她，又看季宁。「所以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平常没什么。」季宁道，「真正进入 D/s 的时候不一样。」
这次梁知微没有立刻接话。
夏礼想了想，才说：「调教的时候，费洛蒙会比平常明显很多。它不会让人失去判断，也不会让妳因为对方是 Dom 就突然想服从他，可是身体真的会受影响。」
「什么影响？」
「比较容易稳下来。」夏礼说，「尤其是本来就信任的人。」
季宁接道：「一两次当然没什么。可是如果很多年都跟同一个人呢？」
梁知微看着她。
「每次进 D/s 都是他，」季宁道，「妳怎么下指令、他怎么回应，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需要照顾，彼此全部越来越熟。费洛蒙也一直跟着这些东西一起作用。」
「所以不是费洛蒙把人绑住。」梁知微慢慢道。
「当然不是。」夏礼道，「妳还是可以拒绝，也可以离开。只是被影响跟被控制，本来就是两回事。」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时间久了，不只是妳知道这个人可靠。身体也会越来越习惯跟他在一起时的状态。」
梁知微安静了一会儿。
「像我爸以前说，我妈不在家的时候他睡不好？」
「有一点像。」夏礼笑了笑，「只是第二性别又多了一层。」
梁知微这次是真的想了几秒。
「所以妳家里担心的是，」她看向季宁，「妳现在可以说只找玩伴，不建立正式关系。可是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一个很适合妳的 Sub，然后妳跟他固定很多年……」
「他可能就不再只是『处理需求的人』了。」
季宁说得很平静。
「如果我每次需要进入 D/s 都找他，最熟悉我的状态的人是他，我最知道怎么接住的人也是他——那家里问我，最后这个人到底算什么？」
桌边静了一瞬。
这次梁知微没有立刻找到话反驳。
夏礼道：「而妳先生永远不可能进到那一层。」
「对。」季宁道，「不是他做得不好，是我们两个都是 Dom。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会是他的。」
梁知微靠回沙发。
「……好吧。」她说，「那确实跟固定找一个人睡觉差很多。」
「本来就差很多。」
「可是普通人的婚外情也可能变成这样啊。」
「当然。」季宁道，「所以这不是第二性别才有的问题。只是正式 D/s 又多了一套很容易让两个人越来越习惯彼此的东西。」
梁知微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道：「难怪妳家那些老人家不肯只听妳一句『我们说好了』就算了。」
季宁看她。「现在懂了？」
「我一直都懂。」梁知微白她一眼，「是妳们两个平常讲第二性别的事情都直接跳过一半，然后觉得我应该自己补完。」
夏礼一下笑了出来。
梁知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像想到什么。「等一下，那邢征舅舅呢？」
夏礼没反应过来。「舅舅怎么了？」
「他也是 Dom 吧？」梁知微说，「而且妳从小就认识他，现在又是妳老师。他不是也一直叫妳做这个、改那个？」
桌边安静了两秒。
夏礼和季宁一起看向她。
梁知微被两个人看得莫名其妙。「干嘛？」
季宁慢慢道：「妳到底都在想什么？」
夏礼甚至有点震惊。「那是我舅舅。」
「我知道是妳舅舅！」梁知微立刻道，「我又不是说你们有什么。我是在问刚才那个，费洛蒙、熟悉感，还有妳们说的进入 D/s 状态。」
季宁这才收回那副难以言喻的表情。「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舅舅叫我把一段重做十遍的时候，」夏礼想了想，「我脑子里想的是怎么不要再被他挑出第十一个问题。」
季宁一下笑了。
「而且他是老师。」夏礼道，「他要我改，是因为我弹得不对、指挥有问题，或者我的理由说服不了他。我照做也是因为我认为他的专业判断有道理。」
「所以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也有一个人下指令、一个人照做？」
「对。」季宁道，「工作就是工作。不是两个第二性别的人只要一个叫另一个做事，就会自动变成 D/s。」
梁知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夏礼又补了一句：「熟悉的 Dom 跟自己的 Dom，本来就是两回事。」
梁知微想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夏礼。
「所以妳跟祁明琰调教的时候，真的很爽？」
「梁知微！」
夏礼几乎立刻喊了她全名，脸也跟着热起来。
梁知微一下笑开，擡手在嘴前做了个把拉链拉上的动作。「好，我闭嘴。」
季宁偏过头笑了一声。
夏礼又瞪了她一眼。「妳也不准笑。」
「我什么都没说。」
「妳笑了。」
梁知微还在旁边忍笑，夏礼干脆直接下结论：「到此为止。下一个话题。」
「好啊。」梁知微非常配合，像刚才那句根本没存在过一样，「那妳上次说的那场演出，票到底什么时候出？」
「还没出。正式公开之后我再留给妳们。」
「我要最好的位置。」
夏礼看她。「妳哪次不是最好的位置？」
「这次还要看得到妳的脸。」
季宁道：「妳到底是去听琴还是看人？」
「都要。」梁知微理直气壮，「条件允许，为什么要二选一？」
夏礼笑了。「那我替妳找个声音好、也看得到人的位置。」
「成交。」
话题就这么轻轻岔开了。
过了一会儿，夏礼又想起来：「对了，妳下周不是还有试镜？」
梁知微立刻看她。「妳居然记得。」
「妳自己在群里说的。」
「小角色，还不一定拿得到。」
季宁问：「演什么？」
「法律系学生。」
季宁沉默两秒。「妳？」
「季宁。」
夏礼没忍住笑出了声。
梁知微瞪完一个又瞪另一个。「我就知道不该告诉妳们。」
「片段呢？」夏礼问。
「还没修好。」
「修好发群里。」
「我考虑一下。」
「刚才问我那些的时候怎么没见妳考虑？」
梁知微一下被堵住，季宁在旁边笑出了声。
她盯着夏礼几秒，最后也笑了。「好，发就发。」
之后的话题便越来越散。试镜、学校、最近共同认识的人，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偶尔又翻出一两件只有她们三个记得的旧事。窗外的光线慢慢往下落，桌上的茶换过一轮，点心也少了大半，谁都没有急着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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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们终于离开餐厅时，已经比原先预计晚了不少。
酒店楼下连着一段精品廊，中央还设了一个小型摄影展。三个人都没有急着走，干脆顺着长廊慢慢逛过去。
梁知微在一间橱窗前停下来，看了两秒，指着里面一件剪裁很夸张的外套。「季宁，这件很适合妳。」
季宁看了一眼。「哪里适合？」
「气势。」
「妳是说肩膀比门还宽的那种气势？」
夏礼笑了。「她穿应该真的撑得起来。」
季宁转头看她。「妳今天站哪边？」
「衣服这边。」
「很好。」
梁知微已经笑着往前走了。
经过中央展区时，夏礼被墙上一张黑白人像吸引，脚步稍微慢了一点。梁知微也跟着看了几眼，随口评论了两句构图，没多久又被季宁嫌她看什么都先看脸。
「人像不看脸要看什么？」
「灯光、情绪、构图。」
「我都有看啊。」
「妳刚才第一句明明是她长得很好看。」
「那也是作品的一部分。」
夏礼在旁边笑得不行。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快到长廊转角时，梁知微的脚步忽然慢了一点。
她没有回头，只借着玻璃橱窗的反光往后看了一眼。
夏礼注意到她。「怎么了？」
「后面有人在拍。」
季宁下意识想回头，被梁知微伸手拉了一下。「别看。」
季宁停住。「拍谁？」
「本来不知道。」梁知微语气很平常，「现在大概是我。」
夏礼问：「要避吗？」
「不用，正常走。」梁知微道，「现在突然躲才奇怪。」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连步子都没有变。
季宁侧过脸看她。「很熟练嘛。」
「我妈带我出门的时候，这种事见得还少吗？」
夏礼又问：「如果拍到我呢？」
梁知微看她一眼。「那就拍到啊。妳又不是不能跟我认识。」
夏礼被她说得笑了。「也是。」
季宁在旁边道：「最多明天写妳们两个私下关系很好。」
「最好。」梁知微说，「顺便替我证明一下我确实有朋友。」
「妳的人设已经惨到需要靠偷拍证明有朋友了？」
「闭嘴。」
夏礼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三个人照原来的速度往前走，谁也没有特地回头。后面的镜头大概又跟了一小段，到电梯厅附近便没有再靠近。
梁知微从玻璃里看了一眼。「没跟了。」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走进去。
梁知微站到最里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笑了。
「怎么？」夏礼问。
「我爸问我今天跟谁吃饭。」
季宁道：「妳可以叫他明天自己看新闻。」
梁知微擡头瞪她。
夏礼一下笑出了声。
笑声随着电梯一路往下。等三人真正分开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
当晚，夏礼回家洗漱完，回到卧室时，祁明琰已经在床边等她。
她走到他面前跪好。今天的睡前检讨没有太多事情，日课、练琴、饮食和身体状态都正常；问到做错的事，她想了一会儿，摇头。
「没有。」
「确定？」
「确定。」
祁明琰看了她片刻，点头。
又确认完几项日常状态，今晚的检讨便到此为止。
夏礼仍跪在原处等着。
按照平常的顺序，下一句该是让她起来。祁明琰却没有开口，只伸手勾住她颈间的项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近了一些。
她顺着力道擡起脸。
「主人？」
「过来。」
「我不是已经——」
话还没说完，腰间便多了一只手。
他根本没打算跟她讨论什么叫近，直接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夏礼轻轻惊了一下，手已经本能地搭上他的肩。等重新坐稳，她才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他腿上，整个人都落进怀里。
「主人只是想抱我吧。」
祁明琰替她把垂到胸前的一缕长发拨到后面。
「现在才知道？」
她笑了一下，也没再追究，很自然地往他怀里靠。
白天在外面和朋友待了一整天，回来以后反而有许多零零碎碎的事情想讲。并不是什么非交代不可的大事，只是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
「今天知微还被狗仔认出来了。」
「她？」
「嗯。季宁差点回头，被她拉住了。」
祁明琰听着，手掌在她腰后慢慢抚过。「很熟练。」
「她从小就习惯了。」夏礼笑道，「后来根本没人管那个人还有没有在拍。」
「妳介意？」
「不介意啊。」
「那就不用管。」
事情到了他这里便算过去了。
夏礼又说起别的。说着说着，忽然想起白天一句特别适合带回来的话。
「对了，季宁今天还说主人很难相处。」
腰后的手停了一下。
祁明琰挑了下眉。
「她也一样。」
夏礼当场笑出声。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她说的时候我就在想，主人听见一定会反击。」
「这算反击？」
「不算吗？」
「陈述事实。」
答得太自然，她又笑了一阵，额头都靠到了他肩上。
祁明琰任她笑，等人安静一点才问：「还说我什么了？」
「没有一直说主人。」
「那妳笑成这样？」
夏礼擡起头。「是在笑她们今天很烦。」
「怎么烦？」
她便挑了几件好玩的讲。
朋友之间一整天说过的话其实早已混在一起，她也没有打算照顺序重讲，只记得哪一段就说哪一段。说梁知微不知道从哪里想到一个问题，季宁在旁边嫌她莫名其妙；又说两个人后来忽然发现，她结婚以后在人前好像一直都是「我先生」、「我先生」地叫。
讲到这里，声音自己慢了一点。
祁明琰没有立刻问。
搭在她腰间的手仍然很随意地抚着，像根本没发现她那点不自然。
夏礼等了两秒，反而自己忍不住。
「主人不问吗？」
「问什么？」
「……没什么。」
「那继续。」
她看了他一眼。
明明知道他多半已经听出来了，偏偏就是不帮她把那句话问出来。
最后还是自己交代：「她们就说，我好像根本不会叫您的名字。」
「是吗？」
那个语气听不出多少惊讶。
「然后她们就逼我叫了一次。」
「叫了？」
「叫了。」
祁明琰嗯了一声。
没笑她，也没有故意要她现在再叫一次。
夏礼原本都已经准备好被逗了，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反而有些狐疑地擡眼看他。
这才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干嘛？」
「没什么。」
竟然把她刚才那句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夏礼瞪了他一眼。
他这才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很轻的一下。
她没当回事，靠回去继续讲。说到梁知微后来又问了什么，耳后又落下一个吻。
话音停了一瞬。
再往下说，祁明琰也没有打断，只是一边听，一边不紧不慢地亲过她耳后和颈侧。
手掌仍在腰背之间游移，偶尔停住，偶尔又顺着脊背慢慢往上。
最开始还不妨碍什么。
后来夏礼一句话讲到一半，竟然真的忘了下一句。
她安静几秒，终于转过脸。
「主人。」
「嗯？」
「您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祁明琰稍微退开一点。
那神情看起来甚至有些莫名，像这个问题才是她今晚说过最奇怪的一句。
「我哪里没听？」
「您一直……」
她顿了一下。
祁明琰等着。
「一直亲我。」
「所以？」
夏礼被问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没有替她回答，只用指腹将她鬓边被蹭乱的头发理开。
「妳刚才不是说，知微后来又问了妳一句很奇怪的话？」
她愣了一下。
确实是她被亲到忘词以前讲到的地方。
一点没错。
「……是。」
祁明琰重新靠回去，吻落在她耳后方才停过的位置。
「继续。」
夏礼安静了两秒。
最后还是红着耳根，把刚才断掉的那句重新接了下去。
她把那句重新接了下去，却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顺。
祁明琰没有催，只抱着她听。吻还是落在颈侧，掌心则从腰后慢慢往下，沿着大腿外侧停了一会儿，再一点点转向内侧。最开始夏礼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话；等那只手的位置愈来愈近，声音便开始偶尔慢上半拍。
「然后知微就说——」
指腹从大腿内侧擦过。
她停了一下，很快又接回去：「……反正她那个问题真的很奇怪。」
祁明琰没有拆穿她，只在耳后亲了一下。
搭在他肩上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抓住了衬衫。她自己似乎没发现，还在努力把话讲完，直到掌心再次往上，她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已经不在她腰间。
夏礼的声音慢了下来。
祁明琰却像没看见她那一眼，动作反而停住，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决定要不要继续。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后来我们就……」
那只手才再次移动。
这一次，指腹明确地停在花穴口。
夏礼的话彻底断了。
刚才一路被亲吻、抚摸累积起来的热意，到这一刻再也藏不住。祁明琰指尖碰到一片明显的湿润，原本放松靠在他怀里的人也在那一瞬本能地收紧，腿根微微绷住，抓着他肩膀的手更是一下用了力。穴口在他指腹下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还没准备好被碰，却已经湿得不像话。
他没有立刻继续，只将她稳稳抱着。
那短暂的停顿反而让感觉变得更清楚。
夏礼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擡眼。
「主人……」
声音已经比刚才轻了不少。
祁明琰垂眼看了她一会儿，拇指在她腰侧安抚似地轻轻摩挲一下，才问：「早上的事还记得吗？」
她怔了怔。
「什么？」
「数数。」
神情从茫然变成反应过来，夏礼立刻道：「主人不是说忘了就算了吗？」
「说过。」
「那现在——」
祁明琰没急着回答。
指腹仍停在刚才的位置，没有再往前，却也没有离开。夏礼现在根本没办法假装那只手不存在，连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羞恼。
「只是突然觉得，」他终于开口，「妳今天不在家，我一个人有点寂寞。」
夏礼盯着他。
那句话听起来实在不像什么正经理由。
果然，下一句便是——
「所以想跟妳玩个小游戏。」
她一下反应过来。
「主人这也算理由？」
「不算？」
「主人明明就是临时想到的。」
「嗯。」
承认得毫无负担。
夏礼忍不住小声道：「主人真的很会利用机会。」
祁明琰没反驳，只在她还想继续说时让指腹轻轻一动——不是单纯的摩擦，而是指腹微微施力，沿着已经湿润的缝隙缓慢往下，两指并拢，指腹贴着花唇外侧先试探性地往里压了一下，感受到那里柔软地陷进去一点，又立刻被她本能地收紧。
夏礼的呼吸当场乱了一拍。
原本抓着他衬衫的手指明显收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靠得更深。那一点湿润与收紧都清楚落在祁明琰的指尖上，他没有急着追着反应往下，只等她自己从那一下里缓过来。穴口在他指腹下轻轻抽动，像是在无意识地邀请，又像是想把那一点异物感推开。
「这次不要忘记数数了。」
夏礼花了两秒才找回声音。
「……一。」
第一个数字还算完整。
祁明琰却没有立刻给她第二次。
手仍然停着，指尖却没有完全退出，只是抵在穴口，感受她一下下轻轻收缩的脉动。她的呼吸已经不太稳，每一次吸气都会让那处软肉更紧地贴上他的指腹。
夏礼原本以为很快还会有下一下，等了一会儿没有，注意力便不受控制地全落到他的手上。明明知道他多半就是故意停着，她却还是忍不住去等，连原本想着下一个数字的那点心思都被拖得散了。
又等了一会儿。
她终于擡眼。「主人……？」
「嗯？」
「没、没有了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
祁明琰没笑她，只很平静地问：「在等？」
「我只是……问。」
「好。」
下一次就在这个「好」之后毫无预兆地来。
他忽然将中指缓缓送进去，没有一次到底，只进到第一指节，指腹在内壁轻轻按了一下，随即又微微曲起，用指节前端刮过那处敏感的软肉。夏礼腰腹瞬间绷紧，原本已经稍微平稳下来的呼吸重新乱掉，穴里不受控制地绞了一下，把那根手指咬得更紧。脑子里像是被那一下刮空了一瞬，她甚至没有立刻想起自己还在数，过了半拍才从混乱里勉强抓回那个数字。
「二……」
祁明琰听见那个延迟，便不再照同一个节奏。
第三次迟迟没有来。
等她肩背慢慢松下去，他忽然问：「季宁明天早上什么事？」
夏礼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刚才不是说她明天早上有事？」
「有事也不代表我……知道是什么——」
话说到一半，触碰忽然再次落下。
他这次进得更深一些，两指并拢，缓缓撑开一点内壁，指腹在里面轻轻分开，再合拢，像是在仔细确认她的湿润程度。夏礼的声音骤然断掉，整个人伏在他肩上停了几秒，腿根明显颤了一下，连带着穴里也跟着用力绞紧了他的手指。那一下撑开的感觉太清楚，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被他一点点打开，湿意顺着指缝往外溢。
刚才还勉强接得上的话一下全散了。她伏在他肩上，呼吸断断续续，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除了喘气之外还漏了另一件事。
「……三。」
「还记得。」
那句话没有刻意称赞，反而像他真的在观察她还能维持到哪里。
夏礼忍不住擡头。「主人就是……故意挑我说话的时候。」
「妳不是也数到了？」
「可是——」
下一次来得比前面都快。
他忽然把手指抽到只剩指尖，再一次推进去，这回曲起指节，专门去刮那处已经开始发烫的软肉，一下、两下，节奏不快，却精准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准备。夏礼整句抗议被截在半途，手指抓紧他的肩，腰不由自主地往他手里送了一点，穴里却因为那一下刮弄而剧烈收缩，几乎要把他的手指往更里面吞。
她原本还想把那句「可是」接完，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却只剩下数字。
「四……」
这个数字已经比前几次轻得多，尾音散在还没调匀的呼吸里。
祁明琰这次反而停了。
手指仍埋在里面，却不再动，只是维持着撑开的幅度，让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被他的手指占着。身体明明已经在等，刺激却没有继续。那种悬着的感觉让夏礼再也回不到刚才轻松聊天的状态，注意力牢牢落在他身上。穴口一张一合地裹着他的指根，连带着腿根都微微发颤。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一直去想他的手，却偏偏越想忽略，存在感就越清楚。连白天那些原本说得正起劲的事，此刻都像隔了一层，怎么也抓不回刚才的顺序。
偏偏他又问：「知微后来还说什么？」
夏礼不敢置信地看他。「主人现在……还要我讲？」
「刚才不是还没讲完？」
「可是现在……」
祁明琰只等着。
她没办法，只好重新找回白天那些零碎的话。
「她后来就说……说……」
真的忘了。
夏礼自己都停了一下。
她甚至知道自己刚才明明已经想起来了，可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他停在身体里的手指，还有自己每一次呼吸时都更加清楚的感觉。那句原本就在嘴边的话反而怎么都捞不回来。
好不容易想起来，才刚开口，第五次便突然打断她。
这回他不再给她缓冲。两指并拢，一次送到最深，指腹贴着内壁向上勾起，重重按过那一点，再缓缓退出半截，又重新顶回去。夏礼整个人一下靠紧他，腿根本能地收住，穴里不受控制地收缩，指腹感受到的湿意也比先前更明显，连带一点细微的水声都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方才好不容易抓回来的那句话也再次散得干干净净。脑子里空了几拍，她只能死死抓着自己还记得的那件事，用气音把数字挤出来。
「五……」
数字几乎是她从混乱的呼吸里硬找回来的。
祁明琰没有立刻再动，只把她稳稳抱在怀里，手指却还留在里面，偶尔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一下内壁，像是提醒她这场游戏还没结束。那一下下极轻的摩挲反而比刚才的用力更磨人，夏礼的腰不自觉地微微扭动，又很快强迫自己停住。
她伏在他肩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一句话拼完整。
「主人这样……我怎么可能记得。」
「所以才好玩。」
夏礼怔了一下。
那句话太坦然，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回。原本想瞪他，擡起眼时脑子却还有些发飘，最后连那点气势都没剩多少。
「主人就是……想看我数错。」
「也不一定。」
「那……是什么？」
「看妳能记到哪。」
他说得很自然，像这真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玩的游戏。
夏礼靠在他肩上，闷声道：「那主人也不能……一直捣乱。」
「不能？」
她立刻擡头。
祁明琰没有回答，只让她自己从那个问题里得到答案。
夏礼盯着他看了两秒，原本还想再讲点什么，最后却连自己刚才想说什么都懒得去抓，只认命地把脸埋了回去。
第六次迟迟没有来。
她等得太久，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经全被那片空白吊住，甚至没察觉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主动靠得更近，穴口也随着呼吸一下下轻柔地裹着他的指尖。内壁偶尔无意识地收缩，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一开始她还能清楚地想，他就是故意不动。
再等下去，那个念头也慢慢模糊了。
她只知道自己在等。
等那只手再动一下。
祁明琰察觉了，却偏偏又多等了一会儿。
直到她忍不住重新擡眼。
「现在多少？」他问。
「五……」
「确定？」
那两个字让她立刻警觉。
夏礼僵住，开始往回想。
五。
应该是五。
可她真的往回数时，脑子里浮起来的却不是干干净净的一二三四五，而是一段段被他打断的话、忽然落下的刺激，还有自己伏在他肩上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的样子。数字和感觉混在一起，她越想越不确定。
祁明琰没有提示。
只在她越想越不确定时，低头亲了一下她颈侧，同时手指极轻地往里送了一点，指腹在内壁上缓缓转了半圈。那一下转得极慢，却刚好擦过最敏感的那一点，夏礼的呼吸瞬间乱掉，腿根颤了一下，穴里也跟着用力咬紧。
原本还乱成一团的思绪像被那一下直接截断。
「六……」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报出来，下一秒才意识到不对。
「等等……那个也算？」
「我说过只数什么了？」
夏礼一下没话。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反应竟也比平常慢了一点，才终于把这句话和前面的游戏接起来。
「主人……耍赖。」
「现在才发现？」
她被气笑，干脆重新把脸埋进他肩上。
祁明琰也不急着把人弄出来，只将原本停在她身上的手缓缓抽出。指腹离开时带出一点细微的牵连，夏礼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穴口空了一瞬，又本能地收紧，像是还没习惯突然的空落。
那份突然空下来的感觉让她怔了一瞬，甚至还没来得及分清自己究竟是松了口气，还是不满那阵刺激突然消失，他另一只手已经稳稳扶住她的腰。
夏礼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把她往自己怀里带近。
下一刻，整个人骤然绷紧。
方才还只是若有若无吊着她的感觉一下被彻底打乱。祁明琰并没有给她任何缓冲，性器前端抵住她已经湿软的穴口，腰身往前一送，整根直接没入到底。
夏礼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瞬间攥紧他的衬衫，腰腹剧烈收紧，连腿都颤了一下。那一下进得太深太满，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被完全撑开、被占满，温热的内壁层层裹住他，湿润的软肉不受控制地绞紧。整个人伏在他肩上，呼吸乱了好几拍，穴里却一下下用力收缩，像是在本能地适应那份突如其来的深入。
这一次，她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白天说了什么、刚才吵了什么，甚至前一刻还在心里抱怨他耍赖，都像一下被推得很远。她只能抓着他，任由断掉的呼吸一点点重新接起来。
可就在那片几乎空白的意识里，偏偏还有一个数字没有散掉。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想。
只是等那阵最强烈的冲击稍微退开一点，嘴唇便先于思绪动了。
「七……」
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呼吸里，断断续续的，总算还是报了出来。
祁明琰低头看她。
这回他是真的笑了。
「记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