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珂跟着他下去进厨房，张屹为在橱柜下方翻出了挂面，又在冰箱里拿了牛肉跟西红柿。
面条啊，她吃得最多了。
海城是一个南方城市，主食以米饭为主，她不是个挑食的人，入乡随俗，来到这里后吃面条的频率少了很多，偶尔馋了就到食堂的面食档口。
张屹为放下挂面，洗锅煮水，随后拿出砧板跟菜刀，去切牛肉片，刚切了几片，动作戛然而止。
“怎幺了？”她作为打下手的，很有自觉地问了一句。
张屹为说：“我忘戴围巾了，你翻一下那个袋子。”
倪珂不多话，转身就要过去拿，围巾在一个袋子里，是新买的，崭新十足，吊牌都没弄下来。
她直接上手用力扯了扯，纸质的吊牌倒是扯了下来，然而那一根白色透明塑料吊牌线还挂在那，她心想不太碍事，便没理。
重新来到张屹为身边，倪珂将围巾举起。
男人转过头，晃了晃手中的刀跟肉：“你看我这样方便穿吗？”
“啊？”倪珂：“那不穿了？”
他见她木讷呆愣，沉声：“给我系上。”
真是跟工作上一个毛病，事多。
倪珂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后抖了抖围巾，不紧不慢地站到他身后，他穿了件棕色调的宽松衬衫，肩线撑得宽阔，人又比她高出一个头。靠得越近，那份高大越不容忽视，连两人之间原本寻常的距离，都仿佛被无声地收窄了几分。
倪珂抿了抿唇，右手拿着围巾上面的带子绕过他的腰，左手从上面去接应，右手再从前面抽出来，给两条带子打结。
她只想快点给他穿戴好围巾，手指快速来回穿梭，她尽量放轻动作，然而拉扯整理中，还是免不了划过男人脖颈皮肤。
她手指拉着带子，下意识瞧向他。
这个角度，自然瞧不到他的脸，至多看到他粗硬的黑发，还有似乎动了动的耳朵。
她有点懊悔为什幺不先打好结，这样就不用她仰头给他系带子了，直接往他头上一套了事。
她收回目光，给带子系上最后一结，恍若无事般来到腰上。
张屹为忽然偏头，道：“痒。”
倪珂不知其何意，在他说完这个字后，空气中忽然变得旖旎起来，腰上的带子还没系，仍然在她手上。
张屹为扭了扭脖子，在围巾的衣领一侧找到了吊牌线，道：“我怎幺没发现你做事这幺马虎？”
他说完这话后，先前那些奇怪的旖旎感一哄而散，她给他穿围巾，他不说谢谢就算了，还搁这挑剔上了，真当现在是工作时间啊。
“没看到剪刀。”倪珂简单解释了句，手上系带子的动作已经熟练许多，她稍微一思索，带着捉弄心思把带子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退后两步，观赏她的蝴蝶结，他宽肩宽背下面，腰是收窄的，穿着西装跟衬衫时不明显，带子一系，身材就勾勒出来了。
那晚，她抓挠的是他的背。
她也说不清自己怎幺了，莫名因为一件围巾就想起了旧事。
张屹为没注意到她乱七八糟的小心思，穿戴好围巾便开始切牛肉，再切西红柿，备好放到一边。
倪珂感觉除了了给他系围巾外，好像也不需要打下手，只是无事一样待在厨房里，莫名让她不自在了，她琢磨着要不要客厅坐会，男人擡眼冲她示意了下，“你想吃什幺菜，到冰箱里找。”
倪珂闻言，走过去打开冰箱，看到了十几瓶的水跟两盒白里透红的莲雾，没有青菜，也没有肉菜。
“这冰箱还有其他菜吗？”
“冰冻区有虾滑，牛肉丸。”
“噢……”她弯腰，从底下翻出虾滑，拆开包装袋晾在一边。
食材太少，这人还说想吃什幺自己找，口气还挺大的，前提是得有啊。
水几分钟就开了，张屹为先下面煮了一会，再把他自己备好的菜连都倒到锅里。
倪珂上前，瞪大眼睛：“你就这样直接把菜都下去了啊。”
张屹为：“有问题？”
“张总，你厨艺不行啊，这跟一锅煮没有区别了。”
“我也没说我厨艺可以。”
“……”
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一开始说了最近在尝试下厨，她收到钱开心，又想当个座上客过过瘾让他给自己下厨才会留下来。
没想到，他真的不通厨艺。
张屹为放完了菜，再问她：“还要放点什幺吗？”
倪珂瞧着浑浊的汤底，暗叹了一口气，道：“放点辣椒吧。”
“最近上火，不吃辣。”
“那等会你捞你自己那份后，我自己再放。”
“没有辣椒。”
“……”倪珂忍不住小发脾气，“张总，你何时也开始说废话了？”
张屹为想了一下：“等待的时间太无聊了。”
他顿了顿，“你要加辣可以到外面超市买。”
“算了，不折腾。”她不挑食，只要难吃不到哪里去，她都可以下筷。
面煮得差不多了，他关了火，拿出两个大碗，开始夹面捞菜，等他捞好后，再放虾滑。
倪珂在旁默默瞧着，他要吃的牛肉都不是几片，下了起码有一斤吧，调料只放了简单的油跟盐，连醋都没有，汤水岂不是都是牛肉的腥味？
面煮好后直接端到外面的桌子，她迫不及待品尝。
果然，味道很奇怪。
张屹为一边解围巾，一边看她，见她都皱起了眉，疑惑：“有这幺难吃？”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张屹为不信这个邪，把围巾挂好坐到椅子上，拿筷字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咀嚼。
缄默了半晌，他放下筷子说：“过年时候物业赠送赠送了米跟调料，不知道有没有被保洁阿姨拿走。”
他起身重新进厨房。
倪珂不抱希望地等待着，不到片刻，他从厨房那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瓶辣椒油。
“我记错了，没有辣椒，只有辣椒油。”
“总好过没有。”
倪珂秉持着不挑食的习惯，往面里加了好几滴辣椒油，掩盖乱七八糟的味道。
尝了一口，还挺辣的，辣得直冲天灵盖。
张屹为饮食清淡，坚持不放辣椒油，然而面又实在难吃，吃得比在餐厅时慢多了。
倪珂心说，她要真的打下手，可能这顿还能吃。
她还会做手工面呢，手工面跟这种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挂面味道是不一样的。
她忍住不说，免得下次他让她下面给他做，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指不定就是能做出这种刁难她的事来。
经过辣椒油调味过后，她吃完了一整碗的面，而张屹为吃了一半便没再吃了，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邀功似的道：“张总，我够给你面子了吧。”
“这面子可以不用给。”张屹为背靠椅子，又道：“这碗放这吧，不用你洗。”
倪珂是客人，也没想着要抢着洗碗，这人忽然来这一句，简直莫名其妙的。
吃饱喝足，倪珂琢磨着也该准备离开了。
她正要开口说告辞的话，张屹为起身进厨房，把洗干净的莲雾拿到桌上，“没有饭后甜点，吃水果吧。”
还有饭后水果吃啊，她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接过。
她没有吃过莲雾，颇感好奇地瞧了瞧，白里透红的，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味道咋样，她张嘴，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口感略奇怪，不过清香的味道足够让她忽略，水也是多到她怕流到嘴角。
不知不觉，她吃完了一整个，连底端也没放过。
张屹为看着她：“喜欢？”
她舔了舔唇回味，感觉这莲雾吃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好像梨跟番石榴的结合体，还不错。”
“那你把这一盒拿走吧，这水果容易烂，放不了那幺久。”
倪珂毫不忸怩，又是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离开时，张屹为亲自送她走到小区大门，她客套了一下，“就送到这吧，张总你回去吧。”
他也回了句客套话：“合作愉快。”
她在黑暗中笑了笑，含糊地浅“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今晚骗到了钱，又连吃带拿的，心情自是不用说，离开时，脚步都是带着雀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