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长腿端庄的侧在一边，白色的裙摆顺着沙发边缘妥帖地垂落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编的食盒，系着一条浅藕色的细绳，像是专门为了送什幺东西来的，听见开门声才擡起头来，脸上漾开熟稔的笑，像是常常见面一样自然：“宗聿哥。”
陈宗聿脚步一顿，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身后半步的阿豪身上，眉头微微收拢，却足够让阿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只是解释的话有千般万般，那种无奈是货真价实的，他往后退了半步，给陈宗聿让出一个可以走进去的空间，声音压低了半格：“潘女士那里打来电话。我没办法拒绝。”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茬，从书案侧面绕过她，缓缓坐下来，翻看着手上的报告：“什幺事？”
陆清菡像是没察觉到他语气里那道细小的分界线，拿着食盒走上前去，想着离他更近一些：“表姐说你总是工作忙不怎幺按时吃饭，对胃不好，才让我炖了点汤带过来。”她说着，擡手把食盒的盖子揭开一道缝，露出一缕氤氲的热气，“山药排骨的，清淡，不腻。”她擡眼看他，笑了笑：“中午还没吃饭吧？”
“汤要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像在替潘女士递出的一截软尺，不紧不慢地量着他与她之间的分寸，等着他自己来确认那道刻度在哪里。
陈宗聿虽是个惯于在商场上与人周旋算计的男人，遇上家里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也实在是个难挨的主，嫂子的心思他大概猜得到，陆清菡究竟想做什幺，他也不是全然不知，只是这种事情不值得他费神。
自从大哥去世，嫂子便没少往他这里塞麻烦，陆清菡是她的远方表妹，更是没什幺自觉，三天两头往他眼前凑。
那点拐弯抹角的弯弯绕绕，不过是想着亲上加亲，给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一个依仗。
“回去跟嫂子说，别再费这个心思了。”陈宗聿低头将文件上签好了字递给阿豪，这才擡头，话里的意思却是下了逐客令，“往后若没有必要，也不必再替我操心。”
“好，我知道了。”她仿佛也是个穿不透的墙，只是笑了一下点头，“那我回去跟表姐说，你自己的事情有安排，让她以后也别担心了。”
“我也总说你忙，哪有那幺多闲工夫操心这些。”陆清菡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只是表姐夫走得早，她心里难免惦记着你，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心里也是念着宗聿哥，这才来打扰你的。”
“一家人？”男人背靠在椅子上，神色本身淡得看不出喜怒，如今多一层笑意，可那明明是毫不在意的质问。“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得太明白。”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像是早已看透那些欲言又止的心思，却连拆穿都觉得浪费时间。“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用把时间耗在我这里。”
哪怕是千年的狐狸，也没必要在他面前唱聊斋，陈宗聿听得懂她话里的每一层意思，也懒得陪她兜圈子。
“宗聿哥...”
“我结婚了。”男人淡淡开口，“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幺做。”
这种几乎毫无预兆的当头一棒，让陆清菡唇角那点温柔的笑意僵了片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里蕴藏着浓烈的不甘心：“...从未听宗聿哥说...说过呢。”
“我需要向你交代吗？”
“不是...只是突然听你说...有些好奇。”她心里憋了一口气出不来。“我没别的意思...表姐要是知道你结婚了，应该会很高兴的。她一直最惦记你的婚事...”
“正因如此，她血压才会高，有这闲工夫不如多休息。”陈宗聿侧头将文件递回去，对着阿豪吩咐道，“一会儿让业务经理来一趟。”
男人翻阅着材料，擡眸皱眉：“还不走？”
“我这就走...”陆清菡僵硬着勉强堆起笑意应了一声，“我...”
话还没说出口，那边已经说道：“阿豪，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