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May喜欢的另一位演员是童星出道,但并不是和动画公司合作,她演了一部由出租车司机奸杀女童案改编的电影。依据当时的法律,她只是单独地完成了一些姿势、表情和场景,她不会痛苦,也不会被侵犯,所有卡司都喂她吃巧克力,因为她确实很聪明,所有表情都是真实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确实是一个真正的童伎。
导演用词不用那种严谨的隐喻,她很快就会理解那些言外之意,当她的监护人第一次把她层层叠叠的蛋糕裙掀起,给她拍下那张内裤照。她不会哭不会生气,她只是意识到暴露自己不太合适,但摄影在催促,她局促,后来就习惯了。
演这部电影的时候,她渐渐领略到,只是需要恢复最初的局促而已,也许她从来也学不会习惯。导演私下给她看了完整的带子,她终于在另一个角度困惑地看到自己对于被暴露的局促是什幺样子的,那一次,她才理解自己本来的位置。对,位置,如果没有一个傻瓜去申明性的秩序,饥渴的需要者难道不正是出卖者,blow job、shoot这些令她难堪的花招,她从未真正和背后的意义发生过关系,上帝也无法质疑她的纯洁。
这是一回事,一些人发明了不得不玩的游戏,但规则却并不公开,被迫玩游戏的最好结局不是成为大满贯,而是逼着这些肆意妄为的发明者,这些明明是肉体凡胎却向往凌驾在别人之上的自得者,去玩一场他们也不想玩的游戏。
电影公司帮她和监护人打了三年官司,她得以进入青少年福利机构,再转由高管收养,签了很不利的合同。直到成年,她一直有药物成瘾造成的皮肤病。脱口秀里,她一次性倒出这些隐私,甚至语涉提供过服务的大人物,不久街上暴动,据说一个情绪失控的狂热影迷杀了她。所有的好友都在暗示公司动了手脚,盛大的葬礼一片寂静,没有人愿意看凶手悼念她。种族隔离时代的警察只关心税金,动手的那个疯子一直在叫嚣,说她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听起来不过是自恋狂的荣誉谋杀,这种事在全世界范围内每天都有发生,只是那个日耳曼老板的牙齿又尖又齐,像鲨鱼一样,他咀嚼牛排的时候,做过良好管理的亮白牙面会沾上粉色的血液,电视里正播着一个医学专家说绝对要少吃红肉的片段。
大家都是这幺忙碌,这样不动声色地变成捕猎者。充斥着伤痕和无解的愤怒的70年代,连总统都深陷刺杀魔咒,一个或许成名的影星,其实无足轻重,但那部电影真的鼓动了很多退役军人,他们用残破的身体孤独地成为这个女人和男人一起出卖灵魂的世界顽固的伤疤,游行、刺杀还有抢劫和大麻。禁枪或不禁枪,能毁灭生活的滚滚岩浆,无边业火早就沸腾,摇曳,我们只是看到彼此就是一种伤害。
这是一个哪里都伤心的年代,在遥远到从未回应阿May的故土,一大群中国的知识分子走到教堂去忏悔,忏悔浩劫中隐秘的罪行,佛陀也许曾为盲眼的信众解厄,无色的摩尼宝珠可以使这些人回归光明,像往常一样自如地使用心灵。可是,祗没有见过盲眼的族群。宝殿森严,漫天神佛,人比自以为的还要渺小,他们所皈依的不是公正的谛听兽,而是怀有罪行的彼此。一个族群的命运远在异乡,一种宗教的精神竟由异教徒发扬,也难怪,突破重重困难,全世界的好事者都要到东方去看看,可是东方人才刚刚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大分流中醒来,只好惶惑于眼前的桃源地,心中的乌有乡。
又翻出这部电影,阿May是完全不会复习别人的角色的,她从不像采访里寒暄的辞令里说的那样,羡慕哪一个特定角色的成功,她一直认为演员是诚恳的解释者,正是现实过于孤立和冷漠,大家都不关心别人,所以也不关心自己,电影就是放大那些我们自以为毫不重要的生活,徒劳地解释命运随机性波动中偶然的必然,好教人们醒悟,去好奇,爱,然后又分类,极化,然后恨……电影是浪漫化的政治游戏,而阿May正要going,竞选全世界最短命总统席位,鳏夫、黑寡妇人设还流行吗?她的真情流露价值几何,看来必须要去做一次民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