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江满带着妹妹去马路对面的小超市买冰淇淋。
他平常不怎幺给她买零食吃，怕她蛀牙或成瘾，虽然妹妹很听话懂事，但妹妹不上学，还不知道糖对人体的坏处。
二人穿过并不宽敞的马路，江满掐着妹妹的腰抱起，让她擡脚避开路边的污水，才把她放在马路牙子上，低声问她：“好不好玩？”
江意点了点头，伸出手让他牵。
二人走到那间主卖烟酒的小超市，对着门口的小冰柜指指点点，江意挑了个白色包装的，她喜欢白色，因为白色是画纸的颜色，对她来说是有用的，对哥哥来说，能省一点买纸的钱。
江意盯着手里的冰淇淋看，先给哥哥吃第一口，才就着哥哥的齿痕小口去舔。
奶油冰牙，她吃得少，每次都会打个小激灵，然后冲哥哥笑，就像这次。
然而二人走过马路，穿过巷子回他们那所小屋时，哥哥突然消失了，江意站在一旁还没反应过来，耳畔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哥哥的声音远远传来：“跑！”
江意在家练过跑，她停在巷子的路口处，左边是哥哥和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前方是回家的方向。
“哥哥…”
江意捧着冰淇淋，小心翼翼扭头往里走，声音本就软，现下还在发颤。
肉体击打声从前方传来，逐渐变得清晰。昏暗路灯下，她看到她最熟悉的人踉跄了片刻，倒在人堆里，有人边骂边踢，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老大说了别打头。”
“操你妈的傻逼玩意，就欠揍！”
“装逼的东西，不是挺能打吗？”
“你妈的逼，让你装。”
江意把冰淇淋护在怀里，冲了过去，从人堆里灵活地挤到蜷缩着抱头的哥哥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用背复住哥哥的脑袋，纤弱的怀中还藏着个淌水的冰淇淋，奶油粘在她的白色裙子胸前。
“操，这他妈谁啊。”
“先他妈住手，怎幺有个小孩。”
“刚跟这傻逼走一块的那个。”
“咋办？没说还要打女的啊？”
“给老大打电话啊！还能咋办！”
沈璋和校霸在包厢喝酒，郑晨睿在鬼呼狼嚎，唱着算什幺男人。
“他妈的别唱了。”
沈璋咬着牙开口，郑晨睿本意是嘲讽江满，反而听得他心里生厌。
校霸手机响了，扯着嗓子问怎幺了，放在沈璋颈后的长臂缓缓收了回去。
“女的？”
这声音贼亮，郑晨睿都掐了嗓，扭头看学霸打电话。
一行人冲过来的时候，见到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白裙少女，跪坐在瘫软在地的男孩身前，垂头对着他默不作声地哭，那黑发盖住了江满的头，不知道他死了没。
“哥，我们没打头啊…”
几个打手见到始作俑者，点头哈腰地挠头，他们真的没怎幺打，就是挨了江满几拳头，疼的受不了才围攻他的腹和膝盖，把他揍趴后又踢了几脚。
校霸走上前，蹲下身看向抱在一起的二人，轻声发问：“死了？”
众人皆是一惊，不能吧，江满那块头，高低也得最后一个死啊。
江满没说话，校霸掏出手机，点开闪光灯去照那黑发下掩盖的脸时，突然一个化了一半的甜筒捅到了他脸上。
“操！”
校霸的左眼灌了奶油，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爬了两步，众人赶忙上前查看，只听少女陡然发出尖叫，原来是被沈璋拦腰抱到了一边。
“放开我哥！放开我哥！”
少女嗓音凄厉，快速以狗爬的姿势扑到江满身旁，想把蹲着的沈璋撞开。
“操，你等下，我先看看你哥死了没！”
沈璋脸都被少女抓破了，狼狈不堪。
江满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冷声道：“赔钱。”
“你他妈的…”
沈璋站起身，冲地上的人腰侧踢了一脚，江满动都没动，他却差点把自己绊倒，那少女抽泣着跪在一旁，哀呼着哥哥。
……
“你就是为了她才？”
一行人来到医院治疗，校霸带着小弟们在另一个诊室，沈璋站在江满前问。
医院灯光足，能看清女孩儿的外表，和沈璋不同，她白的发腻，头发又黑又长，像瀑布一样淋在背后，茂密发亮。
然而女孩并未骨瘦如柴，四肢纤细又泛着健康的光泽，是被人呵待的。
“哥哥，我怕…”
江意缩在江满怀里，她怕医院，怕惨白的灯，怕消毒水的味道，怕白大褂，怕眼前那个陌生男子，最怕坐在医生面前的不是她、而是哥哥。
冰淇淋的奶油还潮在江意胸口，散发着甜腻的香精味，江满把她往上搂了搂，凑到她耳边低语：“不怕，乖乖，哥哥不会死。”
江意连忙捂着江满的耳朵：“哥哥，不许听。”
“嗯，哥哥没听见。哥哥不说了，哥哥没事。”
江满的脸上只有些微擦伤，然而他神色温柔，眼里是化不开的宠溺，那染了霜的眉眼此刻骤然放松，陌生得沈璋说不出话来。
当然是为了她啊，自己这不是废话吗。
况且他也插不上话。
沈璋叹了口气，出门去找校霸了。
“那怎幺说？赔钱？”
“现在的问题是赔多少。”
沈璋在医院门口抽烟，心里因为兄妹二人的身容而发堵，他真是畜生。
那女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傻乎乎的，不像他妹那幺精明，天天跟他作对，骗他零花钱。
“给他两万还不够啊。”
校霸接过沈璋的烟抽，向下呼出白雾。
“你没见着他妹，看起来特别…”
沈璋斟酌着措辞。
“可怜？”
校霸仔细观察着沈璋的表情，沈璋不是坏孩子，和他这种不学无术的不一样，沈璋只是想出出气，因此他脸上有愧色和纠结。
“唉。”
沈璋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荒唐无比，走向atm机取钱。
“不够。”
江满擡脸看向沈璋，没接那五万块。
“江满，别得寸进尺。”
校霸在一旁挑了挑眉。
“还有我妹。”
江满又扭头看校霸。
江意在他怀里睡着了，此时露出半张小脸，面容娇俏稚嫩，正张着嘴巴呼吸，嘴唇红润发亮。
沈璋叹了口气，示意他们等会儿，又出去取了两万。
江满收下后竟然道了谢。
“对了，我的校服…”
他搂着江意要走的时候，偏头看向沈璋，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语气低沉淡漠。
“我明天给你买件新的。”
沈璋皱眉看向他和他怀中的女孩儿，扬了扬手。
“谢谢。”
江满再次低头道谢，步伐平稳地走了，若不是校服背上有脚印和尘土，真看不出来挨过一顿打。
“你就这幺大方。”
“唉，我也有妹妹。”
沈璋跟校霸边闲聊，边掏出手机让司机来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