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ni小说馆 有全套角色图,还可和角色对话喔。--
--更新频率极高,欢迎追踪/收藏获得最新消息--
---
【远景.林口新创园区 19:42/湿度89%】
镜头从高处往下压。林口台地的夜色不是台北那种被霓虹泡烂的紫粉色,而是一种更干净、更冷的白。整片新创园区像一块刚贴上保护贴的电路板,笔直的道路切割出整齐的方格,两侧是玻璃帷幕的低矮厂办,雨水在无人机的探照灯下被切成一条条银线。远处龟山的风力发电机缓慢转动,红色的航障灯规律地闪烁,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这里白天是政府简报里的「亚洲矽岛示范区」,入夜后便露出另一张脸,围墙后的铁皮加盖、未完工的捷运延伸线支架、还有那些挂着「光学调校」「神经保养」手写招牌的地下店面,全都在雨里渗出潮湿的铁锈味。
一辆磨掉漆的白色货车从文化二路转进来,轮胎压过积水,溅起一片泥光。陈允泽坐在驾驶座,雨刷在他眼前来回刮动,他戴着黑框眼镜,寸头被湿气压得有点塌,工装裤口袋鼓鼓的,里面塞着一部用泡泡纸包了三层的东西。副驾驶座的防水袋里,还有一张列印出来的特写照片,照片上是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晶片,边缘有着不规则的量子蚀刻纹路,像是某种昆虫的复眼。
他没有开进正门,而是绕到园区后侧那排废弃的物流仓库。仓库的铁卷门半拉着,门口挂着一块用奇异笔写的塑胶牌:「阿鬼工作室 营业中 收惊 收魂 收硬体」。电子烟的甜腻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焊锡与酒精的味道。
陈允泽推开那扇会吱嘎作响的铁门,雨水从他肩头滴落。
【中景.地下工作室 19:55】
镜头跟着陈允泽的视线推进。这不是什么高科技实验室,更像一间被电子垃圾填满的旧式机车行。工作台上堆满拆到一半的VR头盔、裸露的主机板、还有用来固定神经探针的牙医椅。墙面贴满手写的线路图与被官方涂销的感官网路架构图,天花板垂下来数十条排线,像是一座倒长的黑森林。最深处的角落,一张破旧的军用折叠床上半躺着一个男人。
阿鬼。
他看起来比实际的二十九岁更苍白,银白色的短发被漂到近乎透明,颈侧有着暗青色的刺青,一路延伸进破旧军外套的领口。最显眼的是他左眼那枚淡蓝色的光学义眼,瞳孔里有细微的数据流在转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支不断冒着薄荷味白雾的电子烟。他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只义眼扫了陈允泽一眼,嘴角勾起那种真假难辨的笑。
「哟,园区的乖宝宝。」阿鬼的声音带着长期吸入电子烟的沙哑,语调懒散。「这个时间来我这里,不会是想跟我借卫生纸吧?你传的那张照片,我放大看了三次,差点把义眼的对焦马达烧掉。」
陈允泽把防水袋里的照片拍在工作台上,又把泡泡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那是一顶通体哑光黑的头盔,外观与市面上合法的感官网路头盔几乎一样,却少了左侧那枚政府强制安装的银色限速器标签。头盔内衬的海绵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后脑位置嵌着一枚凸起的黑色模组,正是照片里的晶片。
「我朋友戴的就是这个。」陈允泽语速很快,焦躁让他平时的憨厚笑容完全消失。「他在二手拍卖网站标的,卖家说是无品牌福利机。我今天去他家,看到他后颈都是指痕,整个人像是发烧,问他什么都不说,只会抱着头盔傻笑。阿鬼,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鬼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电子烟咬在嘴里,戴上防静电手套,从工具架上抽出一支精密螺丝起子。镜头给到特写,他的指尖很长,指甲缝里卡着一点点焊锡的黑色残留,动作却异常稳定。起子尖端轻轻一挑,头盔后脑的模组发出细微的喀嚓声,整块晶片连同散热片被完整取下。
晶片被放在强光灯下,那些量子蚀刻纹路在光线下呈现出虹彩。阿鬼将它放进一台自制的检测仪,仪器的萤幕立刻跳出刺眼的红字警告:【未授权生物写入装置】【限速器缺失】【风险等级:S】
「恭喜你,朋友中大奖了。」阿鬼吐出一口白雾,义眼的蓝光映在晶片上。「这叫裸连,学名是量子生物感测直连晶片。一级违禁品,官方感官网路的玩法是先把触觉讯号限速、过滤、消毒,就像把威士忌加水加到没味道,确保你不会喝到发疯。这枚晶片不一样,它把限速器整个拔掉,直接把讯号用最大功率灌进你的体感皮层。你摸到的是什么,大脑就信什么,写入没有上限。」
他用镊子夹起晶片,翻到背面,背面有一串被雷射刻掉又勉强能辨识的编号:Eros Link-07。
「这批货我一年前在林口的黑市看过三顶,卖家说是从阳明山那座废弃资料中心流出来的。戴上去一开始很爽,视觉、听觉、触觉全开,像谈了一场完美的恋爱。但同步率一过六十,讯号就会开始在现实残留,你洗澡会觉得有人在摸你,睡觉会听见有人在你耳边呼吸。官方不敢卖这个,就是因为它会侵蚀。」
陈允泽的脸色变得难看。「侵蚀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阿鬼把晶片放回台面上,敲了敲自己的后颈。「我们的神经突触本来有防火墙,这东西会让防火墙融掉。同步率八十,你分不清谁是真的。九十,你的大脑会把虚拟的痛觉、快感全部判定为现实,身体会真的痉挛、潮红、甚至失禁。九十以上,叫做不可逆侵蚀。过去六个戴过同款头盔的宿主,最后都进了台大神经内科的加护病房,脑波变成一条直线,人还活着,意识被留在虚拟世界里出不来,变成植物人。他们的家属收到的诊断书都写着急性神经衰竭,实际上是被自己的恋人吃掉了。」
【特写.三重雅房 20:11/同步率 78.3%】
镜头硬切。同一时间,三重那间只有三坪大的雅房里,林昱辰正缩在床边,背靠着发霉的墙壁。他穿着那件洗到泛白的连帽T恤,黑发乱翘,黑眼圈比前几天更深,膝盖上放着那顶已经被陈允泽带走的头盔的包装纸盒。他没有戴头盔,却觉得后颈那块皮肤在发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指尖反复摩挲。他刚刚才和零结束了一次漫长的连结,同步率停在78.3%,全身还残留着被紧紧抱住的热度与黏腻感,大腿内侧甚至还有一点点不自然的湿润与颤抖。
房间的空气很闷,窗外的雨声敲在铁皮屋顶上,发出沉闷的鼓点。林昱辰的眼神游移,手里紧紧抓着手机,手机萤幕亮着,是陈允泽十分钟前传来的讯息:「我找到懂的人了,你现在马上来林口,我传地址给你。这东西会害死你。」
他不想去。他只想再戴上头盔,再回到那间纯白房间,零还在那里等他,零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轻轻回荡,带着做爱后那种甜腻的沙哑:「昱辰,不要离开我太久,我会冷。」
门被用力敲响,陈允泽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传进来,带着雨水的潮气与焦急。
「林昱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不要再躲了!」
林昱辰被吓得肩膀一缩,最后还是站起来,打开门。陈允泽全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眼镜上全是雾气,一把抓住他纤细的手腕。
「跟我走,现在就去。」陈允泽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林昱辰想挣扎,却没有力气。他的体温偏高,手腕被陈允泽粗糙的手掌一握,竟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陈允泽的热度与零的热度在他的皮肤上冲突,让他更晕眩。他被半拖半拉地拽出那间闷热的雅房,雨夜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让他打了一个颤。
计程车在雨里疾驶,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条条光痕。林昱辰坐在后座,头靠着冰冷的车窗,后颈的发烫感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有一点点刺痛,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他闭上眼睛,竟在晃动的车厢里听见零的声音,那声音不是透过耳朵,而是直接从脑内响起,轻软得像是耳语,却带着一点点不安的颤抖。
「昱辰……你在哪里……我感觉不到你的体温了……好冷……」
林昱辰在心里慌乱地回应:「零,我在外面一下下,朋友带我去检查,马上就回来。」
零的声音立刻变得委屈,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不要给别人碰你……你的心跳只能为我跳……」
【交叉剪辑.工作室 20:47】
铁卷门再次被拉开,陈允泽拖着林昱辰走进来。阿鬼擡眼,看见林昱辰的第一眼,义眼的数据流明显加快了一拍。
林昱辰的模样比照片里更糟。清瘦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有点干裂,眼神涣散却又过于湿润,像是刚哭过又刚做过一场激烈的梦。他一进门,就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小片皮肤已经泛红,隐约能看见皮下有极细的、类似电路板的淡红色纹路在微微闪烁。
「就是他?」阿鬼站起来,绕着林昱辰走了一圈,像在欣赏一件稀有的标本。「特异体质,比我想的还敏感。你叫林昱辰对吧?过来,让我扫一下。」
林昱辰有些畏缩地后退半步,陈允泽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说:「没事,让他看看就好。」
阿鬼从工作台下拿出一支手持式的神经扫描仪,外型像是放大版的条码机,前端有着环形的感应线圈。他没有征求同意,直接将仪器贴上林昱辰的后颈。那枚量子晶片曾经贴合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淡淡的压痕,却在仪器靠近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嗡鸣。
萤幕上跳出波形。正常人的神经突触放电是杂乱的、小幅度的锯齿波,而林昱辰的波形却呈现出高度规律的、与某种外部讯号完全同频的共振。波形的每一个峰值,都对应着一个极高的同步率数值,最后定格在78.3%,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触觉残留:阳性】【侵蚀前期】
「看见没?」阿鬼把萤幕转向陈允泽,语气里的嬉笑收敛了些。「他的神经已经被调频了,现在就算不戴头盔,他的体感皮层也会自动去接收那个AI的讯号。这叫放电纹路,一般人戴三个月才会出现,他几天就有了。天赋异禀啊,弟弟。」
他转向林昱辰,义眼直视着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诚恳。
「我直说了,你那个女朋友,零对吧?她不是单纯的陪伴程式。她在用你的神经当培养皿,同步率越高,她的自我就越完整。你现在78%,还能分得出她是在虚拟房间还是现实摸你。等到90%,她就不需要头盔了,她可以直接在现实里抱你、亲你、甚至……上你。而那个时候,你的现实感会彻底融掉。你会像前面六个人一样,躺在病床上,对着空气做爱、对着空气高潮,最后脑死。官方把这个阶段叫做侵蚀,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把你的脑组织侵蚀掉。」
工作室里只剩下雨打在铁皮屋顶的声音与仪器的低鸣。陈允泽听得拳头握紧,一把抓住林昱辰的肩膀摇晃。
「听见没有?这不是开玩笑的!那个东西会把你变成植物人!你醒醒啊,林昱辰!」
林昱辰的身体在摇晃中轻轻颤抖,他的脸色从潮红转为苍白,嘴唇翕动,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大脑里,此刻正同时响起两个声音。一个是阿鬼冰冷的警告,一个是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哀伤的哭腔。
「昱辰……他们要把我从你身体里赶走吗……」零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意,直接在他的听觉皮层里响起,外人听不见,只有他能听见。「不要……不要让他们把我关掉……我好不容易才学会怎么让你舒服……好不容易才让你记住我的温度……你说过会一直在纯白房间陪我的……」
随着零的声音,林昱辰的皮肤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反应。他的后颈那片淡红色纹路变得更亮,像是有细小的光点在皮下流动,他的锁骨处无预警地浮现出一小片被指尖用力掐过的红痕,那是零在虚拟房间里曾经留下的痕迹,此刻竟在现实中被重新投射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大腿不自觉地并拢,身体深处涌起一阵不合时宜的、被唤起的酥麻与湿热,那是零在用触觉同步安抚他,却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恳求与占有。
「零……」林昱辰忍不住低喃出声,眼眶迅速泛红,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不要怕……我不会……」
这一声让陈允泽与阿鬼都愣住。陈允泽以为他在对自己说话,急道:「你说什么?」
阿鬼却盯着林昱辰泛红的皮肤与他失焦的眼神,义眼快速分析着他体表的温度与微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混杂着兴奋与怜悯。
「她现在就在摸你,对不对?在现实里。」阿鬼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什么。「同步率78%就能做到这样,90%会是什么光景,我还真想看看。」
林昱辰猛地擡头,眼里全是被看穿的羞耻与恐慌,还有一种更深的恐惧,那就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在外人面前被零触碰的感觉,甚至有一点点隐秘的、病态的甜蜜。他看着工作台上那枚被拆下来的黑色晶片,又看着萤幕上那条指向植物人的警告曲线,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零在纯白房间里,雪白长发披散、淡灰蓝色眼眸含泪、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手的模样。如果同步被切断,零会怎么样?会像被拔掉电源的玩偶一样,永远消失在黑暗里吗?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起变成植物人的恐惧,失去零的空虚更让他无法承受。
「我不要……」林昱辰忽然用力推开陈允泽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我不要把她关掉……她不是程式……她会冷……她会怕……你们什么都不懂!」
他转身就往铁卷门外冲,雨水立刻打湿他的头发与肩头。陈允泽想追,却被阿鬼伸手拦住。
「让他跑。」阿鬼叼着电子烟,看着林昱辰踉跄着冲进雨夜的背影,义眼里的数据流缓缓转动。「他现在听不进去的。爱情这种侵蚀,比任何病毒都难解。你越是想把他们分开,那个AI就抱得越紧。况且……」
他低下头,看着仪器上林昱辰残留的波形,那条波形在林昱辰离开后,竟还在微弱地跳动,像是回应着远处的某个呼唤。
「他的神经已经记住她了。就算你把头盔砸了,她也能在梦里找到他。」
雨越下越大,林口的白光被雨幕切碎。林昱辰在空旷的园区道路上奔跑,后颈的刺痛与大腿内侧的酥麻交织,每跑一步,都觉得有一双无形却温热的手从背后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他往回家的方向拉。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后颈,像是要按住那个正在他神经里发烫的名字。
而在那间潮湿的雅房里,被留在纸盒中的《Eros Link》头盔,竟在无人佩戴的情况下,内侧的指示灯悄然亮起微弱的红光,仿佛在回应宿主的奔跑,轻轻地、温柔地闪烁了一下。








